晚饭后,刘一菲回到房间写作业。
写了没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上的同学艾米,一个华裔女孩,住在隔壁街。
艾米发来一条短信:“你看新闻了吗?
那个陈凡,是咱们龙国的吧?”
刘一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嗯。”
艾米又发:“我妈说他是咱们龙国人的骄傲。
明天学校见。”
刘一菲把手机放下,拿起笔。
可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饭桌上那张照片。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道格拉斯顿安静的街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地上。
他在阿姆斯特丹。
隔着大西洋。
………………
第二天到学校。
刚进教室,就看见两个韩裔女孩坐在角落里聊天。
她们平时不怎么搭理刘一菲。
刚来美国的时候,就是这两个女孩,在走廊上用韩语嘀咕什么,刘一菲听不懂,但从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有一次还把她的铅笔盒从桌上碰掉在地上,没捡就走了。
刘一菲自己蹲下去捡起来的。
刘一菲走过去的时候,她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其中一个突然站起来,走到刘一菲面前。
刘一菲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听说了吗?”
那女孩说,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那个龙国球员,叫陈凡的,特别厉害。”
刘一菲愣了一下:“听说了。”
“我哥说他转会费三千八百万欧元,”另一个也走过来,“说很多球星都没这么高身价。”
刘一菲不知道怎么接,只说了句:“我也不太清楚。”
那女孩点了点头,拍了拍刘一菲的肩膀。
“你们龙国人真厉害。”
刘一菲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坐下来。
上课铃响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
刘一菲看着那些字母,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
他今年十七岁。
十五岁就一个人去了欧洲。
每天比别人多练五个小时。
盯着黑板,眼睛没动,但什么都没记住。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叫她的名字。
“刘一菲,你来说说这个怎么解。”
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一眼课本。
“对不起,我没听清。”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让她坐下了。
坐下来,攥了攥笔。
心里有点乱。
中午吃饭的时候,艾米端着餐盘坐到她旁边。
“陈凡转会切尔西的事,我爸妈昨晚聊了好久。”
艾米咬了一口三明治,“我爸说切尔西是英超豪门。”
刘一菲点头:“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艾米问。
“昨天。”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就比你晚了几个小时。”
艾米笑了,把三明治放下,“我妈说,他在国外很不容易。
十五岁就一个人去了欧洲。”
刘一菲没接话。
艾米又说:“我妈让我跟他学学。
我说学什么?
她说学人家吃苦。”
刘一菲差点噎住,喝了口水。
“我妈还说,”艾米压低声音,凑过来,“那孩子长得真帅。”
刘一菲没说话。
艾米看了她一眼:“你脸红了。”
“没有。”
刘一菲把饭盒盖子合上,“你看错了。”
“行行行,我看错了。”
下午放学,刘一菲和艾米一起走。
拐过街角,正好碰见那两个韩裔女孩。
她们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头版上印着陈凡的照片。
“刚买的,”她说,把报纸递过来,“你看看。”
刘一菲接过来。
又是那张照片。
刚才在饭桌上已经看过了,但印在报纸上,感觉又不一样。
更大的尺寸,更清晰的五官。
盯着看了两秒,把报纸还回去:“还行。”
那个女孩笑了笑,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
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有他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刘一菲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艾米在旁边小声说:“她们以前不是老欺负你吗?”
刘一菲没说话。
艾米又说:“现在倒是对你客气了。”
刘一菲还是没说话。
回到家,继父还没回来。
刘晓莉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刘一菲把书包放回房间,坐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看了艾米发来的那条。
“他是咱们龙国人的骄傲。”
骄傲。
心里那个词转了两圈,没落下来。
不知道那个人值不值三千八百万。
但知道,十五岁一个人出国,一定很苦。
想起自己十岁来美国,有妈妈陪着,都哭了好几次。
没有妈妈,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那个男孩十五岁。
比她现在才大两岁。
没有爸妈陪着,没有认识的人,一个人扛着。
站起来,走到电脑桌前。
打开电脑,拨号上网。
拨号声响了很久,盯着屏幕上“正在连接”几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连上了。
在雅虎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陈凡。
回车。
搜索结果不多。
点开一篇英文报道,里面有好几张照片。
有一张是他穿着阿贾克斯球衣在场上奔跑的。
还有一张训练照。
穿着紧身背心,汗水把布料洇湿了一片。
盯着看了几秒,呼吸慢了一下。
说不清什么感觉。
不是心跳加速那种,是突然觉得——这个人好远。
他站在几万人的球场中央,闪光灯追着他跑。
而自己坐在道格拉斯顿一间普通的卧室里,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街道。
隔着一整片大海。
把页面往下拉。
文章里写,他每天天没亮就去训练基地。
整个基地只有一盏灯亮着,他一个人对着墙踢。
下午训练结束,别人去吃饭、去玩、去泡吧,他留下来加练。
传中、远射、抢断、跑位。
一直练到天黑。
不管下雨还是刮风,训练场上永远有他的身影。
保安都认识他了,叫他“the last one”。
最后一个。
把那段话看了两遍。
最后一个。
想起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
学校放了学,别人去逛街、去看电影,一个人回家背单词。
也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关了页面。
把电脑关掉,躺回床上。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攥着被角。
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那个人站在球场上,红白球衣猎猎作响。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训练,还是在睡觉。
是在加练,还是在想家。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名字。
叫陈凡。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明明不认识他,明明没见过他。
可就是觉得,那个人像一面旗,插在很远很高的地方,风吹着,猎猎作响。
而自己站在山脚,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怎么也够不着。
那个人不知道她想认识他。
但她也不知道他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