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楼杀金舒宁一案,此刻已成定局。
范无救自诩读书人,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金榜题名,但是他一点也不冤枉,手上无辜之人的性命一点也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也没少干。
范无救这人有点矛盾,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却一心只读圣贤书。
其实在范无救心中,苏沐是他的偶像。
苏沐是大宗师,初入京都之时,也曾自诩为读书人,并在靖王府诗会写诗,从而扬名天下。
另外一边,范思辙被海棠朵朵带到上京城,之后范思辙一声嫂子叫出口,从此北齐横着走。
海棠朵朵解释没用,便将范思辙带到郭保坤所在的铺子,此时庆国的卧龙凤雏,终于是合兵一处,自此纵横北齐无敌手,民众锦衣卫绕路走。
郭保坤见范思辙到来,立刻炫耀他在北齐的丰功伟绩,说从未有人怀疑过他,他还定期带着暗探去郊外踏青,由此可见他有多么牛逼。
殊不知,几乎整个上京都知道那间铺子,甚至连足不出户的苦荷都知道了,可见郭保坤确实牛掰,毕竟能让敌国尽心尽力保护,这是任何一个暗探,穷尽一生也无法达成的伟大成就。
但是,郭保坤做到了。
北齐尽心保护郭保坤,原因只有一个,只盼郭保坤能多留些日子,千万别换个聪明的过来。
可惜海棠朵朵没想到,郭保坤在北齐尽心尽力的保护下,依旧选择做一个说走就走的渣男,并且还是背着行囊离开,在车行租一辆到庆国边境的马车,然后和范思辙一起走了。
没看错,就是直达庆国边境。
而郭保坤和范思辙,还为此沾沾自喜,他们认为自己心眼多,没说直接去京都。
即便郭保坤如此无情,北齐为留个好印象,期待他下次再来,依然选择派专人护送他离开。
暗探做到郭保坤这份上,也是史无前例,说是独一无二也不为过。
世间良将郭保坤,可塑之才范思辙,大国雅量辛其物,庆国果然出天才。
海棠朵朵没办法,只能派人暗中一路护送,确保卧龙凤雏能平安归国,若不派专人护送,这俩人才未必能安然回到庆国。
于是郭保坤与范思辙,在敌国尽心尽力护送之下,终于踏上归国之路,并且安然回到庆国。
庆国这边,范无救一个人扛下所有,并在牢房中服毒自尽。
这天上午,苏沐正和范若若在院里子聊天,忽听都察院御史赖名成来了。
赖名成名义上看望范闲病情,实则是想借助鉴查院的力量,合作一起查贪腐官员。
范闲很欣赏赖名成。认为这个刚正不阿的小老头很有趣,于是他答应赖名成。
鉴查院愿意给予赖名成帮助,但仅限一些非机密的卷宗。
得到满意的答复,赖名成离开了,王启年带着赖名成离开了。
这时苏沐从走进屋内,轻声叹道:“可惜,这老头活不久了。”
范闲惊讶道:“什么意思?赖名成是有重病在身吗?我刚才没看出来啊。”
苏沐摇头道:“与身体无关,因为他来找你了。”
“陛下是个小心眼,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鉴查院,我早就说过,你只能是个孤臣,长公主都不允许触碰鉴查院,太子和皇子同样不行,赖名成他凭什么?”
“他来找你,便是有取死之道。”
范闲思考几秒之后,急忙起身说道:“我去把他找回来,拒绝他刚才的提议。”
苏沐说道:“未必有用,范府有陛下耳目,无论你是否答应赖名成,他今天既然敢来找你合作,在那位小心眼的陛下眼中,他就已经有取死之道。”
“别忘了,赖名成是光明正大来的,别小看陛下的耳目。”
“你不拒绝,他一定会死,现在去拒绝,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些话,范闲仿佛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范闲问道:“有什么办法救他?”
苏沐说道:“你当皇帝,又或者说服这个犟老头,你现在找赖名成大吵一架,说服他离开鉴查院,说不定会有用。”
“只希望赖名成是自己决定找你,而不是他和都察院商量之后,代表都察院来找你,否则绝对没有瞒下来的可能,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王启年与赖名成刚走不久,你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
日次,清晨。
天气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今天范闲一大早去上朝了,他是和范建一起去的,只不过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不久之后,天下雨了。
直到中午时分,范闲失魂落魄回到家里。
范闲看到院子里的人影,他上前低声说道:“赖名成死了,陛下让我监刑,把人活活打死了。我没想到他真把人杀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位陛下,就是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控。”
赖名成确实死了,不过他也是自寻死路。
若非如此,庆帝也没办法光明正大杀赖名成,最多做成意外身亡。
苏沐今天用神识探查过,赖名成不仅弹劾范闲,还弹劾六部和鉴查院,坚持让陈萍萍告老还乡,甚至最后弹劾了庆帝。
简单来说,赖名成认为自己想法正确,众人皆醉他独醒,便让庆帝必须听他的提议,不听都不行,固执坚持己见,又不知变通,他不死谁死。
别说庆帝,换成苏沐自己,他也受不了。
不仅是屁股决定脑袋,庆帝若按照赖名成想法治国,拿什么对抗北齐?
说到底,是权力的博弈。
苏沐问道:“按理说,你早就该回来了,你见过陈萍萍了?”
范闲说道:“这不重要,也许史家镇,真不是二皇子灭的。”
苏沐笑道:“二皇子走私,你真以为庆帝和陈萍萍不知情?其实谁都清楚,仅凭和北齐走私一事,根本不可能把二皇子彻底踩死。”
“史家镇被谁屠杀,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也未必就能扳倒皇子和太子,关键是看陛下如何抉择。”
“你现在这个德行,我本该陪你喝酒,甚至是大醉一场,但我还是问一句,藏海花研究有进展吗?你擅长医道和毒道,别说一点进展都没有。”
范闲没好气道:“需要实验,还要熟悉藏海花药性,再结合其他草药搭配,哪有这么容易?若是真有这么容易,那也轮不到我研究。”
苏沐说道:“你弄清楚具体药性就好,不用一直搭配实验,有些草药,这个世界没有。”
范闲问道:“不搭配实验,如何中和藏海花的药性?你给我点时间,现在着急也没用。而且你不通医理,我即便和你说明藏海花药性,你自己也未必会用。”
范闲的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苏沐拿出两壶灵酒,一人一壶,在院子里喝了起来。
范闲叹道:“赖名成虽然固执,但站在他的角度上,倒也罪不至死。”
苏沐喝了口酒,说道:“我用神识关注今天的事了,赖名成不知进退,倒也死的不冤。客观来说,世上哪有绝对的对错,无非是权力的博弈,以及各自的理念不同。”
“平心而论,若真按照赖名成的想法治国,绝对是弊大于利,这点你应该能看得出来。”
“不聊这些,我没兴趣和你谈论是非对错,喝酒吧。”
范闲不再提及赖名成一事,两人有一搭无一搭聊着,不久之后,已经各自喝了两壶半。
两人一直喝到晚上,没有人过来打扰,范建让所有人远离这间院子。
范若若过来看一眼,又走了,她回自己房间看医书,她认为学习医术,可以帮到苏沐和范闲。
藏海花的药性,范若若也感兴趣。
苏沐也喝美了,于是他去了陈园,还是那间熟悉的暗室,还有熟悉的几个女人。
天快亮时,回到家里洗个热水澡,然后搂着司理理和桑文补觉。
一天之后,范闲出门被人截住,都是京都的勋贵子弟。
于是有气没处撒的范闲,便顺手将这群纨绔子弟揍了,然后把人都带回鉴查院。
搞定这些纨绔子弟之后,范闲直接入宫去见宜贵嫔,也就是三皇子的母亲,并将一切告知宜贵嫔,那些勋贵子弟想在李承平面前露脸,目的是要回抱月楼。
很快便传来李承平的惨叫声,打人的是宜贵嫔,这女人是真揍,拿起藤条就是一顿抽。
范闲在一旁吃瓜看戏,看似劝说宜贵嫔,实则火上浇油,这口气必须得出。
其实宜贵嫔打李承平,也是做给范闲看,做为庆帝看,她只想儿子能一生平安。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庆帝除外。
范闲离宫后,他再次升官了,正四品的官职,主持这一届春闱。
苏沐这段时间浪飞了,平时有司理理和桑文陪伴,金舒宁伺候他们,偶尔去找天赋异禀的战彤彤,还经常陪范若若练习医术。
这丫头正在学习解剖,工具都是苏沐提供的医疗器械,她手累了就看医书。
苏沐本着艺多不压身的道理,他在陪范若若学习医术,琴棋书画未必能用上,但医术肯定能用上,多学习一些医理总没坏处。
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傍晚时分,范闲回来了。
不得不说,范若若有成为神医的潜质,她不仅胆子很大,解剖缝合,眼睛都不眨,并且心细手稳,范闲见识范若若的天赋之后,立刻自闭了。
果然啊,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