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闲打量李云睿的同时,李云睿也在打量他。
过了几秒后,李云睿说道:“听说你师从费介,精通医道和毒道,还是八品武者,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年轻有为了。”
范闲点头道:“殿下过奖了,倒也算不上精通。”
李云睿笑道:“我近来时常头疼,你可有良方?”
范闲说道:“不瞒殿下,头疼的病因诸多,老师当年教到此处,也是颇为头疼,臣当年倒是和老师学了点按摩法子,或许能够舒缓疼痛。”
李云睿道:“给我试试。”
范闲说道:“怕是不太方便。”
李云睿道:“范大才子怎么这般古板,过不了多久,你便是我儿子,还怕闲言碎语吗?”
范闲闻言说道:“既是长辈有命,晚辈自当遵从。”
说罢,范闲走到李云睿身后,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按着,同时再次偷偷嗅了嗅。
两人寒暄了几句,拉了几句家常。
这时李云睿毫无征兆的说道:“牛栏街刺杀,吓到你了吧。”
范闲随口答道:“臣一直记得当日的血战,那一战虽说凶险,但也谈不上吓到。”
李云睿微笑道:“听说你有个护卫身受重伤,却在昨天能下床了,你医术确实很高明。”
范闲叹道:“他叫滕梓荆,是我朋友,也是为了我身受重伤。”
李云睿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布局牛栏街刺杀之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范闲神色陡然一变,想起当日血战的凶险,想起当日滕梓荆为他挡下攻击,心中杀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力度也加重不少。
李云睿似是没感觉到一般,继续说道:“牛栏街刺杀是我安排策划,也就是说,你当日差点死了,你朋友身受重伤,都是因为我。”
片刻之后,范闲恢复冷静。
不得不说,他控制情绪的能力,远非常人可比。
范闲问道:“牛栏街刺杀,是你一个人策划的?”
李云睿道:“你其实是想问太子是否知情,我虽支持太子,但也不会事事告知,太子并不知道,其实林珙已经投靠到我门下,林珙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惜死得太早,你想报仇雪恨吗?”
范闲深吸了口气,问道:“我知道外面有人,若没猜错,应该是九品箭手燕小乙在瞄着我,但我就站在殿下身后,你就不怕我情绪失控当场杀了你?”
李云睿闻言笑道:“那你动手啊。”
范闲气得嘴角直抽,淡然说道:“燕小乙的箭虽快,我不确定能躲过去,但是我一定能提前杀你,后面那位姐姐只有八品,拦不住我。范某有句话想问殿下,殿下和沐哥是什么关系?”
李云睿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范闲皱眉道:“在我进门之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我师从费介,对味道还算是敏感。”
“而且殿下就算保养的再好,也不应该这般年轻,我靠近之后才确定,殿下身上有洗髓丹的味道。这种丹药是沐哥独有,即便服用相隔了一段时间,味道依旧不会彻底散去。”
“沐哥给过婉儿一粒洗髓丹,不过我已经亲眼见她服下,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云睿道:“你既然和那个混蛋是朋友,自该知道他好色如命的性子,你认为他见到我以后,会因为长公主身份放过我吗?”
“你当真以为,他是因为你的关系,才会给婉儿洗髓丹?”
“你若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他会为了一个下贱女人闯鉴查院,那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我,屠尽你范府满门呢?”
此时的范闲,只感觉无比纠结,他现在只想口吐芬芳,爆发鸟语花香般的经典国粹。
这他妈怎么搞?
范闲虽然不确定,苏沐会不会如李云睿说的那般,但他不敢拿范府赌。
话可以作假,洗髓丹的味道假不了。
而且以苏沐的性格,还真有这种可能,并且可能性极大。
即便没有苏沐掺和,李云睿也是林婉儿的母亲,这他妈没法玩了。
不管事实如何,范闲都不可能在广信宫杀李云睿。
范闲深吸了口气,皱眉道:“所以你透露司理理的消息给鉴查院,然后让我出面挡住沐哥,鉴查院得知司理理是北齐暗探,没有理由不抓人,甚至在刺杀之前,你就已经决定扯上司理理。”
“你想让我和沐哥产生嫌隙,还想借鉴查院之手,解决掉司理理。”
“殿下好手段,一举数得,我现在都佩服殿下的手段了。”
“现在看来,沐哥并未上当,所以他在鉴查院门前,暗示我不要被人当刀,而这几天沐哥没来过,这也说明你在他心中没那么重要。”
“甚至因为你之前的谋划,让沐哥对你产生厌恶,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殿下承认吧,你就是嫉妒司理理,所以才想借刀杀人,而你又在意或忌惮沐哥,没有直接出手。范某多谢殿下解惑,让我知道牛栏街刺杀真相。”
“直到今天,才知道要杀我的人是殿下,这样说来,澹州那次刺杀也是殿下所为吧。”
听到范闲说这么多,李云睿没接茬,不过脸色却阴沉的吓人。
范闲离开了,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但同时也多了不少烦恼,这件事很麻烦。
不是怕李云睿,是因为林婉儿和苏沐,一个是李云睿的女儿,另一个是玩过李云睿。
就像他当初知道林珙一样,就很纠结。
苏沐睡醒之时,已是傍晚。
范闲和王启年来了,滕梓荆在范府陪家人。
不久之后,苏沐和范闲单独在河滩上见面。
苏沐问道:“今天是找我聊天扯淡,还是有什么事?”
范闲问道:“沐哥,你和长公主李云睿是什么关系?”
苏沐笑道:“管鲍之交,之前庆帝邀我入宫一叙,结果闹点小别扭,离开时在广信宫见到李云睿,你丈母娘长得漂亮,风情万种,身材火辣动人,韵味十足,我就把你丈母娘干了。”
范闲嘴角一抽,无奈道:“果然如此,怪不得你给她洗髓丹,你知道她故意告知鉴查院,说司理理是北齐的暗探头领,那你知不知道,是她策划的牛栏街刺杀一事?”
苏沐点头说道:“大概能猜到,不过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我和你是朋友,但是我毕竟干过她,所以我谁都不帮忙。”
“你今天找我,应该是问我的态度吧。”
“说句实在话,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林婉儿,更应该去问你自己。”
“你报复轻了,李云睿不疼不痒,报复重了,又无法面对林婉儿,毕竟林珙已经死了,若是再死一个李云睿,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想想就刺激啊。”
“态度我给你了,现在还有事吗?”
范闲无奈叹道:“沐哥,若是我换成你,你会怎么做?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苏沐笑道:“你不是我,我的想法对你没有任何意义,这假设根本不成立。”
“若是换成我遇到这种情况,李云睿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我不是纯情的男人,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是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个洞的女人到处都是。”
“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刚才说没意义,因为你根本放不下林婉儿。”
“我就不一样了,没有林婉儿,还有沈婉儿、赵婉儿,母女俩一起宰了便可,斩草除根。”
“都宰了以后,再找十个美人奖励自己,生活乐逍遥。”
“没办法,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不对,是感情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范闲沉声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愿杀她,更做不到伤害婉儿,但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苏沐点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不参与,既然李云睿不会死,那就不会影响我睡她,我只是看中她的风情万种,又没打算一直睡她,更不打算和她成亲,玩玩而已。”
听到这话,范闲没好气道:“听你说话,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苏沐笑道:“不对劲就对了,因为我玩了你妈。你小子先别发火,咱俩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丈母娘难道不是妈吗?既然也是妈,那我说玩你妈有错吗?”
范闲嘴角微微抽动,咬牙道:“我感觉你在骂我,但是我没证据。”
小子,把感觉去掉,就是在骂你。
范闲走了,骂骂咧咧的走了。
虽然少了苏沐这边的阻力,但范闲更郁闷了,不是因为被骂了,而是因为他少了一个放弃的理由,其实他本就不想杀李云睿,毕竟林珙已经死了,滕梓荆也没有被杀。
若是苏沐强势阻拦,范闲便只能放弃,也算给他一个理由放弃。
但是现在,这个理由没了。
简单来说,范闲是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想找个台阶下,结果苏沐没给台阶。
这一路上,范闲甚至想过,等他娶了林婉儿后,就回澹州老家。
带着林婉儿,再带上滕梓荆一家,回澹州陪奶奶过平静的生活。
只要他不接手内库财权,京都是非便与他无关,李云睿也没了杀他的理由,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了,但想法真能按预想的实现吗?
答案是不可能,庆帝不会允许的,来了还想跑?
范闲想太多了,庆帝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庆帝为什么拿走李云睿的内库财权?是因为收上来的钱太少了,若是李云睿懂得经营,还能上交足额的银子,庆帝才懒得管谁掌控内库呢。
叶轻眉虽然死了,但也不是没留下后手,技术核心都掌握在她的旧部手里,诸多掌柜也不是善茬,从后来庆余堂的掌柜,能够补足两千多万两银子亏空,就能看出来。
两千多万两银子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笔巨款,能办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