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和郝建国同时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声音来自角落那桌先前没太看清的一男一女。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从长条凳上滑倒在地,一手死死捂着脖子,一手痉挛地抓着桌沿试图支撑身体。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充满了惊恐和窒息带来的痛苦。
嘴巴大张着,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却只能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嗬嗬”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双腿蹬踹着,身体剧烈地扭动挣扎。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蓝色“列宁装”,领口翻出雪白的衬衫领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额前是整齐的刘海。
她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此刻盈满惊惶、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眉清目秀,气质文静,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正是这个年代典型的高校女学生的模样。
此刻,她脸上血色尽失,慌乱地扑到少年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变了调:
“小川!小川你怎么了?别吓姐啊!小川!!”她手足无措地去扶弟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吐出来!吐出来啊!”
她使劲拍打弟弟的后背,试图让他把卡住的东西咳出来。
但那少年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间,隐约可见一点花生米的碎屑,他痛苦扭动的样子更甚,窒息感带来的濒死挣扎让他的力量变得异常大,几乎要挣脱姐姐的搀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国营饭店瞬间炸了锅!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门口那桌的工人惊得站了起来。
“看着像是噎住了!”干部桌的一人也离席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哎哟喂!吃花生米卡住了吧?作孽哦!”带着孙子的老人也惊得站起,小孙子吓得躲到爷爷身后。
“快!快给他灌水!顺下去!”有人急吼吼地提议。
“胡闹!不能灌水!越灌越糟!得赶紧送医院!”干部模样的人比较有见识,立刻反驳。
“对对对!送医院,最近的医院在......在城西!快!小伙子,快背上他!”有人附和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热心肠青年已经冲过去,就要伸手去拉那叫小川的少年,准备背起来跑。
女孩看着弟弟越来越青紫的脸,气息微弱下去,蹬踹的力气也在减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小川,你坚持住!姐送你去医院!”
她声音凄厉,带着绝望,自己也伸手要去拉弟弟。
现场一片混乱,拍背的、喊送医院的、提议灌水的、要直接背人的......嘈杂的人声和少年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交织在一起,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小小的一角。
那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已经完全慌了神,美丽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无助,徒劳地抱着弟弟的肩膀,力气根本按不住濒死少年的挣扎,眼看就要听从众人意见让人背起弟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明远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步就冲到了混乱的中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如磐石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慌乱,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
“都别动他!别背!我能救他!”
这一声如同定身咒,让正要弯腰背人的青年僵住了动作,让吵嚷着出主意的人瞬间噤声,让慌乱拍打弟弟后背的女孩也愕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声音来源。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齐聚焦在苏明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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