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立刻在工具箱里翻找,很快找出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铁罐和一把特制的、尾部可以套加长钢管的重型敲击扳手。
他蹲下身,准确地将东西塞进郝建国的手里。
“郝哥,悠着点力,别把油管丝扣拧崩了。”苏明远适时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郝建国耳中。
郝建国心头一凛,手上加力的动作下意识地收敛了两分狂暴,多了一分控制。他喷上除锈剂,等了几秒,然后用敲击扳手配合加力杆,小心翼翼地、有节奏地敲击、加力。
终于,“嘎嘣”一声脆响,顽固的螺母松动了!
“成了!”
郝建国的声音带着兴奋。他费力地拧下螺母,抽出一截油管,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
果然!
油管靠近接口处,不知是被颠簸震裂了还是被杂质堵塞,已经严重变形瘪塌,油路完全断绝!
“找到了,就是它!主油管瘪了,堵得死死的。”郝建国从车底退出来,脸上黑一道油一道,却咧着嘴,举着那截报废的油管,像举着战利品。
他看向苏明远,眼神里的佩服简直要溢出来:“小苏医生,你真是神了!一耳朵就听准了!”
苏明远只是淡淡一笑:“瞎猫碰上死耗子。郝哥你手快。”他指了指工具箱,“备用油管有吗?我记得你们跑长途的,这种易损件都会备一点。”
“有!有!”郝建国连忙点头,对苏明远这份“记得”司机行规的细心又高看了一眼。他快速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根用油纸包着的新油管。
更换油管是个细致活。郝建国再次钻进车底,苏明远就半跪在旁边,稳稳地举着煤油打火机,这年头手电筒是稀罕物,司机多用这个照明。
昏黄跳动的火苗,映照着郝建国专注的脸和灵巧的手。
苏明远则像一个最称职的助手,郝建国需要什么尺寸的扳手、开口扳还是梅花扳、要不要垫片、需不需要临时固定……
他总能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递过去。
他甚至能预判郝建国的动作,在对方刚觉得某个角度别扭不好发力时,苏明远已经调整了打火机的角度,让光线正好聚焦在需要的位置。
甚至在郝建国拧紧最后一个卡箍螺丝前,及时提醒一句:“郝哥,垫片角度再调一下,有点歪,怕漏油。”
这种无声的默契和精准的辅助,让郝建国简直如虎添翼。
他感觉这次修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仿佛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东西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这哪里是帮忙打下手?
这简直是脑子里长了眼睛、手上装了弹簧的神仙队友!
油管终于换好。
郝建国爬出来,顾不上浑身泥泞,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再次跳上驾驶位。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突…突突…突突突…”引擎发出一阵略显干涩的启动声,就在郝建国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熟悉的、充满力量的轰鸣声终于再次咆哮起来!低沉、稳定、澎湃有力!
“着了!哈哈!着了!”郝建国兴奋地一拍方向盘,激动地看向站在车旁的苏明远。
苏明远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佛这趟旅程才刚刚步入正轨。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副驾:“郝哥,还得是你这手艺,化腐朽为神奇。”
“神奇个啥!”郝建国大笑,一边用油污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一边麻利地挂挡起步,“要不是你点醒我,又帮得那么到位,我老郝今天怕是要在这半山腰当山大王了!”
“小苏医生,我老郝今天算是真服了!你这脑袋瓜子,你这双手,还有你这稳当劲儿…啧!”他摇着头,语气感慨万千,“我原想着,你医术高明,心肠好,是活菩萨…现在看,你简直就是个…嗯…全乎人!啥都懂,啥都会!十六七岁?说出去谁信呐!我老郝走南闯北这些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稳当、这么厉害的年轻人!”
卡车重新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引擎的轰鸣似乎比之前更加欢畅。
郝建国开着车,话匣子也打开了。
苏明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投向窗外。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车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险峻而荒凉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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