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点点头,目光扫过郝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稳稳控着方向盘的大手,又看向前方那在浓雾和险峻山势中艰难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土路。
他眼中没有郝建国预想中的紧张或不安,反而是一片沉静的观察和思索。
他轻声应道:“郝哥,你这双手,就是这山路的活地图,也是这老伙计的定心丸。我瞧着,比我们厂里最精密的仪表还准。”
这话让郝建国心里莫名地熨帖了一下,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他嘿嘿一笑,刚想再谦虚两句,顺便再传授点“出门在外”的经验。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原本轰鸣有力的引擎声骤然变得嘶哑、无力,像被掐住了喉咙的猛兽,发出咔咔咔的挣扎声。
车身猛地一顿,速度急剧下降,剧烈的震动瞬间传遍整个驾驶室,方向盘在郝建国手里剧烈地抖动起来!
郝建国脸色骤变,脱口而出:“糟了!出毛病了!”
他反应极快,右脚立刻将刹车踏板踩死,同时左手猛拉手刹。
老解放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湿滑的泥路上艰难地滑行了几米,车尾危险地甩动了一下,终于在一处相对宽阔、紧贴着内侧山壁的弯道平缓地带停了下来。
车身停稳后,引擎盖下传来一阵“嗤”的泄气声,还有液体滴落在滚烫部件上的“滋啦”声,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焦糊气息顺着缝隙钻进驾驶室。
冷汗瞬间就从郝建国的额角冒了出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悬崖峭壁上的鬼地方抛锚,简直是跑长途司机的噩梦!
他顾不上擦汗,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粗重。冰冷的山风夹着雨丝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苏明远一个激灵。
郝建国冲到车头,哐当掀开沉重的引擎盖,一股更浓烈的金属焦糊味和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头,凑近那结构复杂、布满油污和管路的发动机,仔细查看。
油污、水渍、各种金属管线缠绕在一起,在昏暗的晨光和雾气中显得格外杂乱。
苏明远也下了车,站到郝建国身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郝建国先是用手背快速试探了一下水箱的温度,烫得他立刻缩回,又俯身查看底盘下方,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某个部位缓慢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湿迹。
“妈的!”郝建国低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油路或者水路堵了,也可能是管子崩了!这破路颠的,老骨头都要散架,这铁疙瘩也扛不住发脾气了。”
他直起身,脸上满是凝重和焦虑,“这下麻烦大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搭把手的都找不到。要是大毛病,咱俩就得在这荒山野岭冻成冰棍!”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明远,那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这路不好走,这下连车都趴窝了,你还小,没经验,这下可抓瞎了吧”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说:“小苏医生,你回车里去等着,别冻着,我来想办法。”
在他心里,苏明远再能耐,那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拿笔杆子、药方子的文化人,这钻车底、捣鼓油污铁疙瘩的糙活,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苏明远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颠覆了郝建国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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