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哥!”柱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一把抱住苏明远,眼眶微红道:“我柱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刘老三也挤了过来,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才才敢去握苏明远的手:“四娃子,我...我...”
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老光棍此刻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苏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到了厂里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所谓转正也只是逢场鼓励话,苏明远也清楚石灰厂现在产量高才会招收临时工,这转正需要正式工编制,想要转正可不容易。
张秀花和二牛站在台下,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苏明远主动走下去,二牛这个壮实的汉子突然就要跪下,被苏明远一把扶住:“二牛哥,你这是干啥呐?”
“四娃子...”二牛的声音哽咽了,“我和秀花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命人,这辈子...这辈子...”
张秀花也已经哭成了泪人,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们都是孤儿这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或许前二十多年的苦痛都是为此刻而做的铺垫。
苏明远心里一酸,轻声道:“二牛哥,秀花姐,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晒谷场上的热闹持续到深夜,苏德胜被乡亲们围在中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今天格外精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桂梅和大姐忙着给来道谢的几人倒水,三姐苏明秋则带着老五老六在灶房准备吃食。
“四娃子,来!”张建宏拉着苏明远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公社奖励的茶叶,你拿去。”
苏明远连忙推辞道:“张叔,这怎么行...”
“拿着!”张建宏不由分说地把茶叶塞进苏明远手里,“要不是你,咱们大队哪能有这么好的事?公社书记都说了,要给你记功呐!”
苏明远无奈地笑笑,转头看见柱子正搀着老娘往家走,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朝苏家方向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柱子哥!”苏明远追上去,笑着说道:“明天我带你们去石灰厂报到,记得穿厚实点,厂里灰尘大。”
柱子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四娃子,我...”
“行了行了,赶紧送大娘回去休息,天凉了。”苏明远打断他,笑着摇头道。
刘老三不知从哪摸出半瓶地瓜烧,凑过来非要和苏明远喝一杯。
这个老光棍今天格外兴奋,大声吼道:“四娃子!我刘老三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你家有啥活儿,我随叫随到!”
苏明远被他的酒气熏得直皱眉,但还是接过酒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惹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说实话,他觉得这地瓜烧不太纯正,导致有些坏了,有些刺嗓子。
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还是有些数的,这年代的地瓜烧度数绝对比不上他商城兑换出来的‘老白干’,这酒绝对是有些变质了。
二牛和秀花是最后离开的,这个沉默的汉子临走前突然转身,对着苏家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苏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是五味杂陈。
“四哥...我饿了。”老六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苏明远弯腰把弟弟抱起来,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走,咱们回去吃饭。”
灶房里,三姐正往锅里下面条,赵桂梅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快坐下,马上就好。”
大姐挺着肚子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得她脸色红润,苏德胜和大伯在堂屋说话,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四娃子,你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赵桂梅盛了碗面条递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娘,我就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苏明远接过碗,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一句话说完,他迟早是要离开家去香江的,家里关系搞好一些,没有坏处。
“哈哈,你呀...”赵桂梅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骄傲,“从小就心善。”
面条刚吃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明远放下碗去开门,发现是狗剩兄妹站在门外,小丫头手里捧着个粗布包,怯生生地递过来:“大哥哥,这是我和哥哥采的野果子...说...说是谢谢您对咱们的帮助。”
苏明远蹲下身,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彤彤的山楂。
要知道,虽然现在下了雨,但是大半年的干旱让山上的树都枯死了大半,现在能找到山楂果不仅要运气好,还得费不少力气。
甚至....必须得到深山里面才会找到这玩意儿。
深山,那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自家老爹之前被野猪洞穿了肚子,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呐。
他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热,轻声道:“谢谢你们,进来一起吃面条吧。”
狗剩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们...”
“进来吧,正好有事和你们说。”苏明远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进了屋。
灶房里,老五老六好奇地围着新来的小伙伴。
狗剩拘谨地坐在板凳上,小丫头则紧紧挨着哥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们抽动着鼻子,面条的香味让他们忍不住咽着口水,特别是面条中还散发着鸡蛋和猪油的香味,这谁忍得了啊。
俩小孩接过碗筷,开启了疯狂扫荡模式,一碗面条是连水带汤的吃了个干干净净,不剩一滴。
这一碗小小的鸡蛋面,是他们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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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苏家渐渐安静下来。
苏明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柱子激动的笑脸,刘老三醉醺醺的保证,二牛和秀花感激的泪水。
还有狗剩兄妹捧着野果子时,那双满是希望的眼睛。
苏明远翻了个身,月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1961年的饥荒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至少在这个小山村,饥荒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
至于自己家里,那就更不用担心饥荒和雪灾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家人吃得更好,过得更好。
“四哥...你明天还去厂里吗?”老六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去,当然要去了,明天还得带柱子哥他们去报到呐。”苏明远轻声回答。
老六‘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只是咂着嘴巴嘀咕着‘吃糖果...我要糖果’类似的梦话。
苏明远摸了摸老六的脑袋,笑着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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