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被鸡鸣声吵醒,院子里传来水桶碰撞的声响,他揉着眼推开窗,看见苏明强正在井台边刮胡子,崭新的工装裤膝盖处还留着折痕。
“二哥,这么早?”
“这走回钢铁厂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再迟一点就得迟到了。”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肥皂沫,憨笑道:“梁组长说今天要卸三卡车的钢锭,时间紧得很。”
苏明远听此,不由笑道:”二哥,要不你骑自行车回钢铁厂,等周五的时候再骑回来就成,反正我得等下周一再回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要在十五号之前把‘止血粉’给到钢铁厂,他恐怕得把建房子前期工作弄完后才会回钢铁厂了,不然两边来回跑,着实有些麻烦。
“那成,我先骑车回钢铁厂,到时候回来也方便。”苏明强摸着脑袋,他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四,昨晚的事俺谁都不说,连爹娘都不告诉!”
苏明远一怔,没想到二哥还记得这茬,正想再编几句瞎话,院门突然被拍响,苏德庆扛着扁担站在门外,灰布衫被晨露打湿大半。
“大伯!”苏明远赶紧迎出去,二哥也紧随其后。
“四娃子出息了啊!”苏德庆嗓门洪亮,他放下扁担,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笑道:“你大伯妈让带的,芝麻糖!”
堂屋里,赵桂梅正给苏德胜盛粥,见大伯来了,忙不迭又添了双筷子,苏德胜搓着手从院里走进来,棉袄肩头还沾着草屑。
“大哥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苏德庆摆手,眼睛却瞟向锅里稠乎乎的红薯稀饭。
赵桂梅不由分说给他盛了满碗,笑着说道:“客气啥?等会儿搬东西还得靠你出力呢!多吃点,才有力气。”
粥碗在众人手里传递,苏明远注意到三姐偷偷把鸡蛋拨进大姐碗里,而大丫正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糖掰成五份。
“老四啊”苏德胜突然放下碗,开口道:“你今儿去厂里请个假,把西屋的东西先搬你大伯家。”
“爹,我自由的很,请不请假都没问题。我下周再回一趟钢铁厂,把这个月的‘止血粉’配置后上交上去就成。”苏明远咧嘴笑道,随后端着瓷碗就大口喝起稀饭来。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惹得众人侧目,特别是大姐大姐夫和大伯三人,他们从没听过时间这么自由的工作岗位。
众人看向苏明远,心中的敬佩又是多了几分,或许这就是干部该有的待遇?
......
太阳升起,苏明远和大伯苏德庆合力抬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小心翼翼地往大伯家走去。
木床虽旧,却是苏家为数不多的‘大件’之一,床腿已经有些松动,每走几步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慢点慢点,别磕着门框!”大伯妈刘秀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几碗凉白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身材微胖,围裙上沾着些许棒子面,显然是刚忙完早饭的活儿。
“大伯妈,您歇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苏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凉白开里带着淡淡的回甜味,喝下去格外清爽。
“你这孩子,跟大伯妈还客气啥?”刘秀花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招呼其他人,“桂梅,德胜,你们也快来喝口水!这大热天的,可别累着了。”
赵桂梅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走过来,棉被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大嫂,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一大家子突然搬过来,给你们添了不少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德庆放下扁担,抹了把汗,继续说道:“德胜,你这床可得修修了,晚上睡觉别塌喽!”
他说着,从墙角拿出几根木楔子,蹲下来熟练地敲打进松动的床腿。
苏德胜蹲在一旁,默默递着工具,兄弟俩配合得默契十足,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此刻的眼神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院子里,大姐带着大丫和老五、老六整理陶罐。
大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腌梅子罐子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大姑,这个罐子放哪儿呀?”她仰着小脸问道。
“放厨房的架子上,和刚才的的罐子摆一块儿。”苏明兰柔声回答,顺手揉了揉大丫的脑袋,老六则像个跟屁虫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后面,手里捧着一把小木勺,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大姐夫也没闲着,他正和三姐、娘一起合力抬着一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门已经关不严实,搬运间吱呀的响个不停。
“老六,你再调皮,晚上让你睡衣柜里!”苏明秋故作严肃地吓唬他。
“我才不怕呢!”老六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大伯妈身后躲着,刘秀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着塞给他一块芝麻糖道:“慢点吃,别噎着。”
院子里其乐融融,就连一向沉默的苏德胜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看着忙碌的儿女们,又看了看正在修床的大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大哥一家没少帮衬他们,如今更是二话不说就腾出地方让他们暂住。
“德胜,你这几个孩子真是懂事。”苏德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感慨道:“尤其是明远,现在有出息了,你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德胜点点头,目光落在正和大伯妈说笑的苏明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中午,刘秀花蒸了一锅杂粮馒头,又炒了一盘野菜,特意加了一勺猪油,香气扑鼻。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里,虽然饭菜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来,明远,多吃点!”刘秀花夹了一大筷子野菜放到苏明远碗里,笑着开口道:“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大伯妈!”苏明远笑着接过,转头又给老六夹了一块馒头:“你也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帮四哥干活!”
老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以后要像四哥一样有出息!”
日头爬上树梢,苏明远蹲在大伯家阁楼上清点物品,透过木板缝隙,看见大姐正把晒好的被褥往奶奶屋里搬,大丫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四舅!”小姑娘突然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仰着,笑着说道:“婆说罐子里是腌梅子,专门给你留着呢!”
苏明远鼻子一酸,前世爷爷总说小时候饿得偷吃奶奶的腌梅子,可没少挨揍。
如今,罐梅子却成了专门留给他的零嘴。
“明远!”苏德庆在楼下喊,“你来看看这几根梁木咋样?”
后院里横着三根老榆木,表皮已经剥落,但木质依然坚硬。
苏德庆粗糙的手掌抚过木料,笑着开口道:“这还是当年你爹成亲后砍的,留着说给你们这一辈的男丁娶媳妇用的呢。”
“大伯,这木头够做房梁吗?”苏明远眯着眼问道,他确搞不清楚这些榆木能不能达到标准。
“够!怎么不够?”苏德庆点头,满脸肯定。
这些榆木,当年还是他和老二一起去山上挑选的,又怎么可能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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