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快换舱外服，操作说明旁边就有，按支架上的提示打开。”
周既白一边快速说道，一边解除了最近一套舱外服的固定锁。
“穿好以后互相检查一下，这可是要命的玩意。”
一时间，储藏间里到处都是锁扣弹开、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旭拉开硬质背壳，像进舱一样，把脚伸进敞开的舱外服里。
脚踩到底部，双臂伸进袖套。
接着，是肩部固定、腰部支撑和关节位置的调整。
这道工序就需要大家相互帮忙了。
如果是在几天以前，有人把这么一套东西摆在他面前，他肯定是两眼一抹黑。
而现在，脑海里仿佛被临时塞进了一份使用说明。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做起来，仍然有些手忙脚乱。
林旭扣好腰部固定件，伸手去够后方的闭锁柄，却因为角度不对，连续摸了两次。
秦霜从旁边伸过手，替他压下背壳。
“现在。”
咔。
锁止指示变成了绿色。
林旭立刻转身，帮她扣好最后一处链接。
旁边，郑钦正低头检查郑颖尧的腕部密封环。
周既白则挨个确认几套装备的状态。
“头盔没锁好之前，别解除支架。”
“确认背部生命保障单元有电，氧气储量正常。”
“还有两分钟。”
最后一句，让储藏间里的动作明显更快了。
林旭戴上手套，头盔从支架上取下，举到面前。
透明面罩里映出自己的脸。
还有后方不断闪烁的红色数字。
【00：00：38。】
这么快？！
他立刻将头盔扣上。
颈部锁环转动，接连传来几声清晰的咬合声。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闷了下去。
头盔内的显示界面亮起。
几条检测信息依次滑过。
电源。
气密。
氧气储备。
热控回路。
终于，所有状态都转成绿色。
【独立生命保障系统就绪。】
他刚松开按在头盔边缘的手，墙上的倒计时便跳到了最后几秒。
“五秒！”
周既白的声音隔着头盔传来，有些模糊。
“全部切换独立维生！”
林旭按住胸前的启动键。
下一瞬，储藏间里的灯猛地暗了下去。
远处持续不断的设备嗡鸣，突然中断。
“环境控制系统——”
广播只说了半句，便被一阵短促的杂音截断。
【00：00：00。】
飞船的维生系统停止了工作。
几乎同时，林旭背后的单元发出轻微震动，一股干燥的气流涌入头盔。
服内压力稳定下来，温控循环开始工作。
他的呼吸声被收进耳机，清晰得有些陌生。
周围变得无比昏暗，眼前那些状态数字却依旧明亮，林旭盯着供氧正常的标识，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好险。
真的就差那么一会儿。
差点就要在开局打出GG结局。
“都能听到吗？”
耳机里，周既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清楚了很多。
舱外服之间的短程通讯已经接通。
几个人接连回应。
“能。”
“听得到。”
“七个人都在。”
郑钦最后确认了一遍。
林旭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抬起头。
失去维生系统以后，飞船的舱压曲线，如同断崖式下降。
这具庞大的金属残骸，短短一两分钟内，就会因为冰冷和缺氧变成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坟墓。
现在真正隔开自己与死亡的，只剩身上这套硬壳。
舱外服比林旭想象中灵活一些，但是行走依然很吃力。
因为他们立刻发现，这个星球上的重力，相比地球要“轻”太多，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关节机构在跟着自己的动作转动。
面罩边缘，一条新的提示展开。
【预计独立维生时间：09：02：16。】
九个小时左右。
而系统距离探测到的建筑物，距离是三公里多。
正常来说，在地球上行走三公里甚至要不了一小时。
直觉上很轻松的行程，但是执行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笨重的舱外工作服，恶劣的气候，还有前方“剧作家”给他们埋下的，可能未知的“紧急剧情”，谁也不知道在这三公里多的行程之中会发生什么事。
那座建筑，真的能够让他们维持生存，等待救援吗……
“坐标同步了。”
郑颖尧的声音传来。
面罩上的简易地图多了一个标记。
方向，距离，以及根据地表扫描生成的粗略路线，都显示了出来。
“三点二公里。”
周既白看了一眼。
“抓住绳索，保持队形，别走散。”
郑钦不愧是刑警，参与过多次事件处置，有丰富的经验，很快提出了利用绳索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的办法。
这样在雪尘之中就不会有失散的风险。
七个人依次进入气闸室，厚重的舱外服挨得很近，偶尔碰一下，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内门关闭。
郑钦按着应急操作顺序，启动了泄压程序。
残余的气体从舱内排出。
压力指示缓缓下降，直到与外界接近。
林旭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有些口干。
身上的宇航服仍然保持着稳定的供氧。
可他很清楚，门一开，自己就真的要走到那片冰原上去了。
郑钦扳下手动解锁柄。
外舱门慢慢打开。
黑暗，出现在门外。
……
林旭站在舱门边缘，愣了一瞬。
隔着舷窗的时候，他看到的始终是一片白茫茫。
直到真正走出来，才发现，那只是飞船外侧灯光照到的很小一片地方。
更远处，全是黑的。
没有城市的光。
没有月亮。
连地平线在哪里，都分辨不清。
极夜已经落在了这片冰原上，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巨大风雪。
人和人之间，只要距离超过半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样的情况，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郑钦说的那个办法，只要一个人走错一两步，走入黑暗和风雪之中，也许就再也无法和其他人碰面，永远迷失在这片雪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