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的时限还没过去一半，已经死了四个人。
病号服女人虽然强作镇定，眼底依然掠过一抹慌乱。
安全的循环时间只有三分钟，下一轮黑暗降临时，轮到她死亡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死神几乎已贴上她的后背。
当然，对于林旭也是一样。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压抑住恐惧的情绪，逼自己沉下来，冷静地推演。
这次任务看似与公寓不同，但核心仍然寻找规则。
任由循环一次次延续下去，最后肯定会被抹杀，但是，如果贸然干预，则有可能提前触发死路。
破解规则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
中年女人冒失的举动，至少让林旭觉察到了一件事。
黑暗才是致命的杀机。
抹杀规则与黑暗有关。只要灯灭，车厢陷入黑暗，就会有一人消失，跟是否进入隧道无关。
等等，这样的话，就很奇怪……
既然杀机的触发条件是“车厢内灯光熄灭”和“黑暗降临”，隧道根本算不上必需环节，那游戏又为何要反复安排公交车进入隧道？仅仅是为了强化循环的仪式感么？
不对，游戏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如果有，那么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林旭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关键线索的边缘，但仍然有些模糊。
他焦灼的目光扫过车厢，骤然定在一处——车窗上沿。
那里别着一柄红色安全锤，塑料壳裹着金属尖头。
每辆公交车其实都标配这种东西，只是乘客平常多半不怎么在意。
林旭的眉头微微挑起，目光闪过一丝明悟。
几乎同时，病号服女人也看了过来。
还不等林旭行动，她已经抢步上前，一把抓住安全锤，拽了下来，攥进手心。
“你想到的，是它吧？”她的声音有些喘息，因为激动。
林旭点点头：“是的，我猜，这把锤子可能就是这次游戏的生路。”
顿了顿，他又说：“但这条生路不能一开始就使用。你看这辆车，除了司机是具尸体，其他配置，乘客都和真实的公交没有两样，所以，暗藏的规则大概也和现实一样，也就是安全锤只允许在紧急状况下使用。”
病号服女人并不蠢：“现在司机已经死了，没办法继续开车，所以这当然算紧急状况！”
林旭嗯了一声：“这时乘客砸窗逃生，的确符合规则。”
“那就没错了！”病号服女人话音未落，已转过身，抡起锤子狠狠砸向侧窗。
哗啦！玻璃应声碎开，比想象中更容易凿穿，一个缺口洞开，车外冰寒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就在破洞的前方，正好出现了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圈出一个直径大约两三米的的区域。
病号服女子嘴角浮起一丝诡笑，她早就留意到了，路旁零星亮着的路灯，灯光能够驱散浓稠的雾气和黑暗。
“逃离这辆车的方法……我找到了！”
她不再迟疑，翻身钻进破口，跃下车厢，稳稳落在那团灯光的中央。
林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动作，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跟着跳出去。
余光里，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澄亮的眼睛望向窗外，仿佛也紧盯着那个跳出车外的身影。
女人站在路灯下，似乎松了口气，下意识转头确认四周。
就在这一瞬——
林旭和小女孩都清楚看见了，那盏原本散发出暖黄光晕的路灯，顶端的灯头竟一点、一点地，朝着正下方光团中的女人弯折下来。
像一朵诡异的向日葵，俯向她的位置。
而病号服女人，浑然不觉。
林旭的心陡然一沉。
此前他不是没考虑过，女人的推测或许就是正确答案，因为方方面面似乎都解释得通。
但亲眼见到路灯如此怪异地弯折下来，一股浓浓的寒意还是从他脊骨攀了上来。
滋、滋滋。
灯光明灭两下，急促又短促。
当光亮再次稳定下来，光晕的中央，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消失了。
车厢内又一次沉入死寂。
几秒后，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在林旭的耳旁响起。
“又死了一个。”
林旭缓缓侧过头，望向那个突然开口的说话的小女孩，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多少惊讶
因为他已经猜粗来了，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女孩，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卷入进来的“玩家”！
这个游戏，到目前为止，可以确认的是至少有三名“玩家”进入其中。
病号服女人误判生路，遭到抹杀，此刻，这辆穿行在虚无之地的公交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喂，菜鸟。”
小女孩主动开口，明明是稚嫩的声音，口气却老气横秋，“看你还不算太笨，给你个活下去的机会。”
见林旭投来疑惑的眼神，小女孩弯了弯嘴角。
“每个新人在新手任务里都能拿到奖励，这次游戏没有战斗环节，你把奖励转给我，我带你通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加重了一点语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游戏里死了就是真死，花点小钱买命，你不亏哦。”
林旭沉默片刻。
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轻轻摇了摇，“不用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真正的生路在哪儿了。”
“哦？”小女孩尾音微微扬起，透出几分真正的意外。
“关键就在这条隧道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那道黑沉沉的隧道，再次如同怪兽张开巨口，将整辆公交车吞了进去。
啪。
灯光尽灭，纯粹的黑暗泼洒下来。
之前每一次驶入隧道，林旭都因为恐怖的压迫感而本能地闭上眼睛。此刻既然已看穿隧道不过是刻意铺设的多余布景，他自然不会放过观察的机会。
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很诡异地，此刻手机屏幕的光亮却是血红色。
血红的幽光铺开，将车厢浸成一片暗红。
令人汗毛竖立的危险压迫感依然存在，手机的光亮不足以抵御那股抹消存在的力量，但借着手机屏幕的红光，却能够看清楚窗外的隧道内的景象。
“果然……”
隧道内，并没有雾。
病号服女人替他试出了最后一条死路，那余下的唯一可能性，便是真正的生路。
女人消失后，碎掉的窗玻璃仿佛为了阻挡浓雾侵入，已自行复原。那柄红色安全锤也重新挂回了原位。
林旭不再废话，取下锤子抡起，砸向车窗。
咔嚓！
车窗再次被凿出一个豁口。
他扫了一眼表情复杂的小女孩，单手撑住窗沿，纵身跃入破洞。
和红光中窥见的一致，隧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顶壁悬着几根破损的灯管，脚底是最普通的沥青路面。
没有浓雾，没有灯光，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现实世界中常见的隧道！
所以这才是被游戏掩盖的真实景象。
公交车游戏的杀人规则只有两条，一条是“车厢陷入黑暗”，另一条是“路灯与浓雾”，与隧道并无关联。
但任务的设计者狡猾地将“熄灯杀人”和“驶入隧道”两个事件重叠，为玩家营造出“隧道=死亡”的心理暗示。
此外，这辆困在轮回循环里的公车从不会主动停靠，乘客也无权操控刹车，而车窗边那柄显眼的红色安全锤，则是在暗示玩家：离车的唯一途径，就是用这把锤子砸窗跳车。
可这线索之下，又埋藏着陷阱。
第一重陷阱在破窗的时机，与现实一致，游戏必须遵循现实规则，即，安全锤只能用于紧急情况。
即便玩家意识到砸窗时机的选择，可是，游戏还有第二重死路紧跟在后面。浓雾会让玩家本能警觉，而雾中那几盏孤零零亮着的路灯，则诱人误以为那就是安全的下车点。
如果玩家没有意识到隧道与死亡无关，而是将隧道与危险划等号，浓雾与危险划等号，便会在路灯下选择跳车。
正如那病号服女子一般，一脚踏进第二重陷阱。
车厢内的光是庇护，车厢外的光却是杀机！
换言之，除了没有迷雾和路灯的隧道之外，任何地点跳车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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