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不认识二位。”老僧缓缓摇头,“但不久前,老衲夜观星象,见南方有客星骤降,坠入人间,却又与这方天地的命数格格不入,老衲掐指算了算…”
他扫帚轻轻一点地面。
“算出这方世界,来了两位不属于这里的客人。”
林晨和刘亦霏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震惊。
这老和尚,居然连他们是外来者都知道?这未免太离谱了点?
“大师说笑了。”刘亦霏强自镇定,“我们不过两寻常人。”
“也罢,天机不可说,两位就当老衲胡言就是。”
老僧也不追问,把扫帚随手靠在门框上,伸手接过萧远山。
“先进来吧。”
几人跟着老僧进了藏经阁。
阁内烛火昏黄,书架如林。
老僧将萧远山放在蒲团上,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目片刻,缓缓开口。
“萧老施主,你近来每日寅时到卯时之间,胸口膻中穴便刺痛难耐。”
萧远山微微睁眼:“你…”
“每逢阴雨,背心至阳穴一片麻木,要以掌力自行推拿半个时辰,方能舒缓。”
老僧不疾不徐。
“你练的少林绝技,每多练一门,这痛便深一分…你自己也察觉了,却不肯停。”
阁中寂静无声,萧远山宛若见了鬼一般盯着老僧。
“戾气不解,戾气与绝技内力缠绕脏腑,药石无用。”老僧收回手,“老衲替你算过,若无化解之法,一年后有性命之忧,且一日比一日痛。”
萧远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乔峰一拱手,声音恳切:“还请大师救治,乔峰感激不尽!”
“也罢…”老僧手一推,萧远山整个被抛往空中,“今日老衲替你暂且压住伤势…等你三十年前的因果了结,再来谈治病。”
老僧双指连点,动作快得看不清,气劲激荡间,萧远山在半空吐出淤血,落地时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
见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一手,几人大为惊叹。
不多会,萧远山恢复过来,起身抱拳:“多谢大师。”
老僧摆手,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阁楼深处,声音悠悠:“慕容博,在阁上看了这么久,也该下来了吧?”
阁楼深处静了一瞬,随即,一声苍老的叹息自上传来。
“哎…老朽不过是安静看本书,何苦呢。”
黑暗中,一道灰袍老者缓步走下木梯。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老者高瘦,面容清癯,须发花白,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你!你就是慕容博?”萧远山眼睛一眯。
“正是老朽。”老者弹了弹灰袍上灰尘,举止从容优雅,“老朽今日才知,这三十年来,与我同在阁中翻阅典籍的神秘人是你…萧远山,你还活着,那老朽就安心了。”
“安心?我妻惨死雁门关,你竟说安心?”
萧远山闻言瞬间暴走,脚下地板崩裂,身形化作残影扑向慕容博。
“受死!”
……
这一战扫地僧并未干涉,乔峰也没动手。
几人旁观两人从藏经阁打到阁外,惊动了少林高僧。
还没等人喝问,慕容博当先纵身掠出寺外。
萧远山紧随其后。
“阿弥陀佛!何人擅闯少林藏经阁!”
两人一前一后,刚消失在寺外密林,就见几个和尚纵身跟了上去。
乔峰略作犹豫,终究担心萧远山这个才相见的生父,也跟着掠出寺外。
林晨和刘亦霏对视一眼,脚底抹油正要跟上,却听扫地僧淡淡的声音响起。
“两位施主且慢,老衲有几句话,想与二位说说。”
林晨停住,刘亦霏也压下要追出去的心思,回身疑惑看向老僧。
“大师有何见教?”林晨抱了抱拳。
老僧目光望向寺外漆黑的松林,双目宛若幽深古潭,深不见底。
“萧施主与慕容施主的纠缠,乔峰施主的命数,本是这世间早已写定的劫,你二人的干预,成了劫外最大的变数。”
“这…”刘亦霏呆了呆,林晨装傻,“大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扫地僧没在意林晨的装傻,只弯腰慢悠悠收拾被打乱的藏经阁,口中意有所指地出声。
“强行改尽所有人的结局,未必是善果,有些苦,旁人替不得,二位本不属于此,结的因果太多,于你们自身并非好事。”
林晨眉头一挑:“大师是说,结太多因果,对我们会有影响?”
扫地僧抱着一摞书,缓缓放到书架上,头也不回。
“人有生老病死,魂魄落地生根,因果算得明明白白,你二位却如浮萍,无根而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因果这东西,种下是因,收回是果,此界之人种下的因,此界之人能收,你们种得因多了,他日离开时,果未必能收。”
林晨惊讶:“大师知道我们要走?”
“老衲不知道你们从何而来,也不知你们往何处去。”
扫地僧低头继续收拾,动作缓而稳。
“但老衲看得出来,二位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人,迟早是要走的。”
刘亦霏下意识攥紧衣角,低声问:“那…如果已经结了呢?”
“结了便结了。”老僧的语气又缓了下来,“老衲不是让你们做那铁石心肠之人,看见不平,伸手是人的本性。”
他整理完落地的书籍,重新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碎木。
“老衲只说八个字...力所能及,点到即止。”
“该死之人有该死之法,该苦之人有该苦之痛,你们若把什么都替他们做完了,反是害了他们。”
林晨沉默半晌,郑重一拱手。
“多谢大师,这八个字,我们记下了。”
“去吧。”扫地僧头也不抬。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先后掠出窗外,没入漆黑的松林。
藏经阁重归寂静,只剩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