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前辈，让他们去吧。”刘亦霏拉住秦红棉的胳膊，语气随和，“有些话说开了，比憋在心里强。”
秦红棉柳眉微挑，看了眼两人背影，轻哼一声，没有强求。
王语嫣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走过来带着几分迟疑：“姨母，这位段王爷和我娘之间…”
“嘘。”
刘亦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温柔。
“语嫣啊，别问，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觉得不该我告诉你，你真想知道，找个时间去问你娘。”
“我娘…”王语嫣眼神微顿，摇摇头，“她不会告诉我的。”
“你好好说嘛，你娘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
“好吧。”
说话间，酒菜上桌。
太湖水波荡漾，曼陀今夜注定很热闹。
厅内灯火通明，酒过三巡。
乔峰到底按捺不住，将酒碗往案上一放，目光直视林晨。
“林兄弟，乔某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问。”
“乔兄请讲。”林晨放下筷子。
“你先前说，马副帮主的死另有蹊跷，还点到了马夫人。”
厅内霎时安静。
段誉摇扇的手停了，王语嫣，秦红棉几人也停下筷子，好奇地抬眼望来。
刘亦霏看了林晨一眼，没有插话。
林晨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乔兄，有些话我说出口容易，可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反倒像挑拨，乔兄真要听？”
乔峰沉吟片刻，一摆手：“证据乔某可以自己找，林兄弟尽管说。”
林晨略作思索，不答反问。
“乔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马副帮主是死于锁喉擒拿手，然后才有传言他死于姑苏慕容还施彼身之手，可对？”
“不错。”
“...乔兄与马副帮主十几年同生共死，你应该最清楚，若是外人动手，即便是你，马副帮主再不济，也不至于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杀。”
“正是。”乔峰颔首应是，“也正是如此，乔某才一直觉得，大元并非死于慕容复之手。”
“确实，那乔兄可有想过，若马副帮主不是死于外人之手，而是...”
林晨笑了笑，循循善诱。
“...死于亲近之人手中呢？”
“不可能！”乔峰眼一瞪，霍然起身，玄衫无风自动，“亲近的都是丐帮自家兄弟，谁会杀他？”
“乔兄先别急着否认...咱们就当推测，先排除嫌疑最大的，再来看看嫌疑最小的...”
林晨摆摆手。
“请问乔兄，这马大元的锁喉擒拿手这门功夫，丐帮中除了马副帮主外，谁对这门功夫最熟悉？谁走最让马副帮主毫无防备之心？杀人后，还能模仿出死于同门功夫的？”
“丐帮中对这门功夫熟悉的弟兄不算少数，但要同时满足林兄弟说的三个条件…”
乔峰胸膛剧烈起伏，微微平复后想了想。
“…白世镜，他和大元关系很好，他的缠丝擒拿手也勉强能模仿出…”
“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出，乔峰摇摇头，自己都有些不信。
“老白与马大元交好二十余年，他图什么？”
“他图的，或许不是权力…”
林晨意有所指。
“乔兄，我再问你...马副帮主一死，谁哭得最伤心？谁闹得最凶？谁凭一封书信，就请动了徐长老，撬动智光大师这等人物亲临杏子林？”
乔峰呼吸一滞。
一个名字，在他心头缓缓浮起。
“康…敏。”
乔峰瞪眼，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可马夫人一介孀妇，夫死之夜她悲痛欲绝，杏子林里她一身素服，为亡夫冤屈奔走，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会谋害亲夫？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
林晨笑了笑，不置可否。
“乔兄，这世上有的人做事，不一定非要好处的，特别是善妒，心眼小的女人…”
“若我所知不差，康敏此女极度自负美貌…”
“乔兄不妨想想，若我说的都为真，那康敏所做的一切，全是在针对你，乔兄可是有地方得罪过她？”
乔峰张了张嘴，猛地想起几年前洛阳丐帮大会上，康敏一身盛装，花枝招展，在席间穿梭敬酒。
那夜，丐帮所有人都为她美色倾倒。
而他醉了，宴散时康敏亲自来扶，软语温存，眼波流转。
他当时只道是弟妹敬爱兄长，客客气气地推开了。
事后隐约听闻，马大元那晚与康敏大吵一架。
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此刻经林晨这么一点拨，不由心中多想了几分。
乔峰陷入了沉思。
林晨见此，和刘亦霏对视一眼，也没再说话。
宴席继续。
席间众人各怀心事，觥筹交错间，谁也没注意到…
厅外廊下，一道瘦削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而立，又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后，太湖边。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对面站着个身形佝偻的枯瘦老者，手中两根铁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延庆太子。”黑衣人压低声音，“天宁寺之事，确实是被一对来历不明的男女和段誉几人搅了，段正淳如今正在曼陀山庄做客。”
铁杖老者沉默良久，喉间发出一阵砂纸摩擦般的低笑。
“段…正…淳。”
他铁杖“咚”地一声戳进地面青石半寸。
“紧赶慢赶，想亲手断他一脉香火…想不到，倒被外人坏了事。”
“太子，可要属下今晚就…”
“不必。”
段延庆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出一丝精光。
“山庄里如今有北乔峰，硬闯是下策。”
他冷哼，铁杖轻轻一磕。
“去，给我查清楚那两个搅局者的来历，那个会降龙十八掌的小子，还有那个自称‘安风’的女子…”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