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周桂芳连忙瞪了小女儿一眼，打着圆场，“小孩子家家，嘴快不懂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小孩子随口说笑而已。”张婶讪讪地应了一句。
气氛正有些尴尬，院外接连传来脚步声，不少乡亲近邻拎着东西陆续上门看望。
林晨只得压下心头无奈，连忙出门招呼客人，脸上应酬的笑容都有些发僵。
而一旁的林清雅，则悄悄冲他眨了下眼，一副“哥我帮你怼回去了”的小得意模样。
林晨轻轻点头，回了个“没白疼你”的表情。
一番忙碌，招呼着一众乡邻坐下唠嗑，场面热络后，林晨才得空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快两点了。
屏幕上方，显示有企鹅未读消息，林晨随手点开。
茜茜不是茜：“既然是个梦，你慌什么啊？”
茜茜不是茜：“对了，我看你写的终南山村子挺真实的，你不会就是本地人吧？”
茜茜不是茜：“咋不回我消息？”
茜茜不是茜：“盟主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张婶在旁边问：“小晨笑啥呢，是不是有情况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垃圾短信。”
刚陪着众人闲聊一会，村道上开进来一辆家用越野车，没一会就停在他家院坝。
看车牌，是他表姑一家到了。
林晨心底一叹，脸上带着笑容，和母亲妹妹一起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正是他的表姑父陈卫国，身旁跟着笑意温和的同家表姑，林秀莲。
“卫国，秀莲来啦，快进屋坐。”林母周桂芳笑着迎接。
“表姑父，表姑。”
林晨和林清雅上前，分别打着招呼。
陈卫国点点头，去后备箱提着礼品。
林秀莲笑着看向周桂芳，顺口喊了句“嫂子”。
这才将目光看向林晨二人，脸上露出笑容：“小晨，小雅，你俩都回来了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晨身上，语气带着熟络。
“正好，我上次跟你妈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那女孩人不错，就在县城工作，既然回来了，就抽空见见吧。”
林晨面色一尬，林清雅捂嘴偷笑，还没说话，拉下后备箱，提着礼品的陈卫国走了过来。
“哎呀，女人就是麻烦，哪有才到就催孩子的，先进屋看看大哥再说。”
林秀莲也意识到心急了，笑着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一行人进了堂屋，看望过躺在床上休养的林父，坐在堂屋喝茶闲聊。
林秀莲喝了口茶，拉着周桂芳家长里短了会，忽然话题一转。
“说真的嫂子，小晨这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拖着。”
话音一落，全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纷纷看了过来。
林晨头皮发麻，有夺路而逃的冲动。
表姑似乎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自顾自说：“那姑娘我见过几次，长相文静，性子安稳，家里条件也踏实，跟小晨正好般配。”
陈卫国坐在一旁，嘴上说着不催，却也跟着附和两句：“年轻人眼光别太高，踏实过日子最重要，见一面又不吃亏。”
张婶抱着怀里的孙子：“你看我们家小宝，乖巧又壮实，家里有个小娃娃，日子才叫热闹舒心。”
周围邻里一听，也纷纷跟着搭腔起哄。
“是啊小林，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县城姑娘安稳靠谱，见一面又没什么损失。”
林晨坐着没说话，浑身都不自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清雅张了张嘴，想帮忙解围，又扫了眼在座亲邻，不好开口，只能看林晨一眼，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桂芳被众人说得心动，也跟着劝：“你表姑真心实意帮你物色，大家伙也都是为你好，你就顺着见见吧。”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林晨额间有些冒汗。
这比在南宋面对泼皮，和恶人更让林晨难以招架。
那是硬刀子能反击，而这是软刀子，他连反击都做不到。
他浑身局促，南宋那次，和她一起被乡邻催婚的场景一闪而过。
和这相比，那次简直小儿科。
那次乡邻都不太熟，他能硬着拒绝。
这全是从小见到大乡邻，亲人。
还有父母殷殷期盼的眼神，他连硬气话都不能说一个字。
众人都看着他。
气氛有些紧张。
“哥...”林清雅轻轻拽了他胳膊一下，面露担忧。
林晨张了张口，喉结滚动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目光无意间扫过母亲头上的几缕白发，终究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下，他兜里手机震动，响了一下。
他手下意识摸向裤兜，没掏。
叹了口气。
“...见一面吧。”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全场笑了起来，气氛一松，变得活跃。
张婶拍手：“这就对了嘛。”
周桂芳松了口气，笑呵呵的看着林晨，仿佛看到抱孙子的希望。
林秀莲笑意更深：“就是嘛，见见有不代表能成，合适就处，不合适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陈卫国起身递烟，语气轻松：“来来来，这就对了嘛，总算想开了。”
林晨接过烟。
没抽，他也不抽烟。
吐出口气，感觉屋子有些闷，他站起身告罪一声，上楼去了。
“这孩子，还害羞了。”
身后，传来表姑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声。
林晨踩着楼梯，脸上只剩一抹苦涩。
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
半年没人住，却被父母收拾得干净，床单被褥一应俱全。
二楼比一楼热。
他打开空调，仰面躺在床上，任由凉风吹拂。
心底没来由的有些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哥...你没事吧？”房门推开，林清雅的脑袋伸了进来。
“没事，就是想静静。”林晨没动。
“哦...”林清雅点点头，嘻嘻笑道，“我室友就叫静静，你要她联系方式吗，我可以给你。”
“滚啊，还调戏起你哥来了。”林晨没好气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嘻嘻，我这就滚。”门关上，房间变得安静，只剩空调呼呼声。
“这丫头。”
那股莫名的情绪被打断了，他精神稍稍回缓，干脆摸出手机，看看刚才是谁发的消息。
消息来自企鹅号。
他心头微动，点开对话框，果然还是‘茜茜不是茜’发来的消息。
茜茜不是茜：“喂，你在干嘛？连你盟主大人都不理了？”
林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又翻看着之前她连发的几条消息。
“既然是个梦，你慌什么啊？”
“对了，我看你写的终南山村子挺真实的，你不会就是本地人吧？”
“咋不回我消息？”
“盟主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揉了揉眉心，林晨脑子有些乱，没再多想，点开聊天框慢慢打字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