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包车的车门“哐当”一声砸上。
车厢里黑咕隆咚,弥漫着一股子柴油混着陈年汗臭的酸腐味。
林晓婷缩在生锈的铁皮角落。双手被反绑着,粗糙的尼龙绳勒进皮肉里。
破裂的风衣湿哒哒贴在背上。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她牙齿打战,“咯咯”作响。
“呜呜……妈……”
她抽泣着。声音压得极低,像受惊的鹌鹑。
张翠花瘫在旁边。刚才挣扎的时候挨了壮汉一脚,这会儿捂着肚子,连喘气都费劲。
车子在暴雨里颠簸。每压过一个水坑,林晓婷的脑袋就重重磕在铁皮车厢上,撞得眼冒金星。
她以为这已经是地狱了。
倾家荡产。被扫地出门。高利贷逼债。
她以为人生跌到这步田地,总该触底反弹了吧?
可她忘了。在魔都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钢筋水泥丛林里。
没钱,没靠山。连条狗都不如。
这顿毒打,才刚上了盘开胃小菜。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摇摇晃晃停下。
“哗啦”一声。车门被粗暴拉开。
刺眼的探照灯光直杠杠打在脸上。林晓婷下意识闭眼。
“下车!”
一个壮汉探进半个身子。像拎死狗一样,薅住她散乱的头发往外拽。
“哎哟……别拽头发!我走!我自己走!”
林晓婷头皮一阵撕裂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摔出车外。
右脚踝崴伤的地方重重砸在烂泥地上,疼得她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张翠花也被踹了下来。母女俩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借着昏暗的灯光。
林晓婷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不是什么黑煤窑。是一处散发着恶臭的城郊垃圾处理厂。
堆积如山的垃圾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
刀疤脸穿着黑雨衣。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林大总裁。”
他皮靴踩在烂菜叶上。发出“吧唧”一声。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三百万的烂账,老子收不回来,没法跟上头交差。”
他吐了口痰。
“但老子也不想沾人命。嫌晦气。”
刀疤脸伸手,一把扯断林晓婷手上的尼龙绳。
“从今天起。你们母女俩就在这片垃圾场里给我捡破烂。一天交不上五百块钱的份子钱。”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拎着铁棍的壮汉。
“就打断一条腿。”
林晓婷瘫坐在烂泥里。瞳孔骤缩。
捡破烂?
她堂堂林氏集团的总裁!平时穿高定、背爱马仕。连走路都怕脏了鞋底。
现在让她在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翻废品?
“不……我不干!”
她疯了一样尖叫。声音凄厉,“我是女总裁!我有手艺!我去应聘前台!去美容院打工!我能赚大钱还你们!”
刀疤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应聘?”
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这寂静的垃圾场里显得尤为渗人。
“林晓婷。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怼到她脸上。
“你自己看看。现在全网都是你林氏集团涉嫌诈骗、卷款潜逃的新闻。”
“你这张脸,现在比过街老鼠还臭。谁敢雇你?哪个正经公司敢用一个背着几千万死账的老赖?”
林晓婷愣住了。
视网膜上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加粗的黑色标题。
【林氏总裁涉嫌惊天骗局!旗下资产全被查封!】
【昔日冰山女神沦为失信被执行人!全城悬赏追债!】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最后一丝侥幸,被现实碾得粉碎。
“行了。别嚎了。”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
“给她们拿两个编织袋。开始干活。”
壮汉扔过来两个脏兮兮的大编织袋。砸在她们脚边。
雨还在下。
林晓婷机械地捡起编织袋。
手指插进发臭的厨余垃圾里。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趴在垃圾堆旁。吐得连酸水都不剩。
张翠花在一旁哭嚎。
“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罪啊!陆川你个杀千刀的!你把我们害惨了啊!”
她骂骂咧咧。却也只能颤抖着手,去捡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塑料瓶。
两天后。
魔都的雨停了。
林晓婷像个游魂一样。拖着个破编织袋,在老城区的一条街巷里挪动。
她那件风衣已经变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脸上沾着泥污,头发打着死结。
饿。饿得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这两天,她们捡的废品连一百块钱都没凑够。挨了催债壮汉两顿毒打。
右脚踝已经肿得透明,连鞋都穿不进去。只能光着脚,踩在发烫的柏油路上。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叫声。
她走到以前常去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门口。
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
里面衣香鬓影。轻柔的钢琴声飘出来。
以前。她和陆川经常坐在这里最靠窗的位置。
她点一客最贵的法式鹅肝。陆川只点一份便宜的意面,默默地看着她吃。
现在。
她连个在门口要饭的资格都没有。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在门口碍眼!”
餐厅经理走出来。嫌弃地挥着手。
林晓婷咽了口干沫子。
“张经理……是我啊……林晓婷。”
她声音干哑。像破锣一样。
“我以前是这儿的VIp……能不能……给我口剩饭吃……”
张经理愣了一下。
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臭气熏天的女人。
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哎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大总裁啊。”
他冷笑一声。
“怎么?破产了,跑这儿来要饭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咱们这儿没剩饭。有也不喂狗。轰走!”
保安拿起警棍,作势要打。
林晓婷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摔在路边的垃圾桶旁。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她跌坐在地的时候。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在路边急刹停下。
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涂着浓艳红唇的脸。
是李娜。她以前在商场上最看不上的死对头。
“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啊?”
李娜摘下墨镜。满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林晓婷。
“林大总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她推开车门。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走到林晓婷面前。
“以前不是挺高傲的吗?不是说我们这种小公司,连给你提鞋都不配吗?”
李娜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啪嗒”一声。
直接甩在林晓婷沾满泥污的脸上。
“捡啊!你不是缺钱吗?捡起来,叫我一声奶奶,这钱就是你的了。”
钞票散落一地。
林晓婷死死咬着牙。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烂李娜那张得意的脸。
可是。饥饿和对高利贷的恐惧。压垮了她最后一丝脊梁骨。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些散落的钞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钱的瞬间。
李娜高跟鞋尖一碾。
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
“啊!”林晓婷发出一声惨叫。
李娜碾着她的手指,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不好意思。我突然改主意了。这钱,我宁愿扔给路边的野狗,也不给你这个骗子!”
她收回脚。轻蔑地扫了林晓婷一眼。转身坐进跑车。
一脚油门。轰鸣声中,保时捷扬长而去。
留下林晓婷跪在街头。抱着流血的手背,无声地痛哭。
同一时间。
老城区的菜市场里。
张翠花饿得两眼发绿。
她趁着卖红薯的摊贩不注意。飞快地伸出手,抓起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
塞进破烂的衣服怀里,转身就跑。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摊贩眼尖,大喊一声。
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妈立刻围了上来。
“打死这老不要脸的!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几个大妈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张翠花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怀里的红薯掉出来,沾满了泥灰。
她护着头,凄厉地惨叫。
“别打了!我错了!我实在太饿了啊!”
曾经颐指气使的阔太太妈。现在像只过街老鼠,被几个卖菜大妈打得毫无尊严。
镜头猛然切转。
千里之外。夏国权力与财富的心脏——京都。
万里无云的晴空。
一架通体纯黑、印着烫金“九州”图腾的私人湾流客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平稳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的皇家跑道上。
舱门缓缓开启。
登机梯放下。
两排身穿黑色特勤服的顶级保镖。戴着墨镜,如同雕塑般分列两侧。
机场跑道外围。
黑压压的劳斯莱斯车队排成长龙。几乎望不到头。
京都政商两界的顶级大佬。那些平时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面孔。
此刻。全都屏住呼吸,恭敬地站在登机梯下。
皮鞋踩在舷梯上的沉闷声响传来。
陆川。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
身形挺拔,气场如渊停岳峙。
他缓步走下舷梯。
初秋的阳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藏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恭迎太子爷回家!”
几百号人。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声音震天动地。
陆川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单手插兜。径直走向那辆挂着“京A·00001”车牌的防弹红旗轿车。
车门关上。
万亿财团的接班人。正式站上了这个世界的权力之巅。
而此时的魔都。
林晓婷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座天桥底下。
她躲在阴暗的桥洞里。躲避着初秋有些刺骨的冷风。
天桥上方。一块巨大的LEd广告牌正在播放新闻。
“重磅!九州财团神秘继承人回归!百车开道,震惊京圈!”
林晓婷缓缓抬起头。
广告牌冷白的光,打在她那张布满泥污和绝望的脸上。
新闻画面里。
那个万众瞩目、不可一世的男人背影。
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看着大屏幕。眼泪干涸,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她倾家荡产。睡了桥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以为这已经是人生最惨的谷底。
可是。
看着屏幕上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林晓婷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生活给她的毒打,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开胃菜。
陆川的回归。预示着一场真正的降维打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