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针尖一样往林晓婷耳朵里扎。
她瘫坐在玄关冰冷的瓷砖上。
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辣得她喉咙生疼。
“陆川……你居然敢跟我玩阴的?”
她咬着牙嘟囔,手指死死抠住鞋柜的木边,指甲缝里塞进了灰尘。
疼痛并没有让她清醒。
脑子里转悠的全是那点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报警抓林强?
就凭那个连买包烟都要看她脸色的穷光蛋?
林晓婷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觉得陆川这就是狗急跳墙。
搬走一晚上,发现没人搭理他,故意搞这么一出闹剧来刷存在感。
“想拿我弟来威胁我?逼我给你打电话求饶?”
她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做你的春秋大梦!”
林晓婷走到沙发边,抓起那件满是褶皱的高定风衣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一排她也没发现。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拿钱砸烂陆川的脸。
不就是两百万吗?
把林强捞出来,然后把那张副卡甩到陆川脸上,看他还能拿什么要挟自己!
推开防盗门,楼道里的穿堂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
她冻得打了个哆嗦,捂着肚子钻进电梯。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一个急刹,歪歪扭扭地停在林氏集团楼下。
车轮碾过水坑,溅了旁边保安一身泥。
保安刚想骂娘,看清车牌后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林晓婷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名贵的皮面瞬间花了一大片。
她顾不上这些,踩着一深一浅的步子冲进大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外卖和没洗过的头发混杂的酸臭味。
整个公司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客服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几个实习生抱着头缩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林总!您可算来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后台数据全成乱码了,用户的提现申请已经卡死四千多单了!”
林晓婷一把推开她,看都没看一眼。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踩着高跟鞋直奔总裁办,路过技术部的时候扫了一眼。
王俊杰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旁边几个老程序员正指着屏幕上的红字骂骂咧咧。
林晓婷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一把推开总裁办的实木门。
“老李!财务部老李呢!给我滚进来!”
嗓子因为缺水有些劈叉,声音在大开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到半分钟,财务总监老李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他领带歪在一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上面全是油汗。
“林……林总。”
老李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捏着个屏幕碎了一个角的平板电脑。
“废话少说。”
林晓婷一屁股摔进老板椅里,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连镜子都没照,胡乱往嘴唇上抹了两下。
“立刻给对公账户批个条子,抽两百万现金出来。”
老李愣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两……两百万?”
“耳朵聋了?我弟在外面遇到点麻烦,急用。”
林晓婷把口红往桌上一扔,塑料外壳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赶紧把钱转到我私人卡上,我马上要去趟派出所。”
老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总……别说两百万了,现在账上连两万块都掏不出来啊!”
林晓婷抹口红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红色的膏体在她嘴角划出了一道滑稽的红印。
“你放什么狗屁?”
她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掌心震得发麻。
“昨天账面上还有大几百万的流水,你跟我说没钱?钱被你吃了?”
老李急得直跺脚,把手里的平板怼到林晓婷鼻子底下。
“您自己看啊!”
“昨晚那笔两千万的备用金被强行划走后,资金链就崩了!”
老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今天早上App一瘫痪,到处都是要求退款的用户。”
“第三方支付平台为了避险,直接把咱们的对公账户冻结了!”
屏幕上那排红色的“账户状态:异常冻结”,刺得林晓婷眼睛生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一把将平板推开。
“老李,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了三年了,怎么还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林晓婷靠回椅背上,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红印。
“这算什么冻结?这明明就是银行那边的系统网络波动。”
老李傻眼了。
“网……网络波动?”
“不然呢?”
林晓婷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笃定。
“去年咱们公司做那个赔钱项目,账面上窟窿都有三四百万了。”
“当时连工商局的警告信都发过来了。”
她用指甲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结果第二天一早,银行账户不还是奇迹般地多了五百万周转资金?”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直接打断。
“前年也是!App被黑客攻击,面临天价索赔。”
“我当时也是急得一晚上没睡,结果呢?”
林晓婷冷哼了一声。
“早上起来,系统不光自己恢复了,账面上还多了一笔无名氏的海外风投。”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种事在咱们林氏集团发生过多少次了?”
“咱们公司有老天爷保佑,命硬得很!”
“这就是银行的数据延迟,或者是那个隐藏的大股东在后台测试什么新通道。”
老李听得头皮发麻。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背上蹭了一层灰。
“林总……那个……”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以前那些资金……每次打进来的账户名,虽然是加密的……”
“但我偷偷查过一次底单,打款人的尾号,跟陆川陆哥的工资卡是一模一样的啊!”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发出呼呼的细微风声。
林晓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什么?”
她声音颤抖,手指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你敢把功劳推给那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老李缩了缩脖子,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
“我没瞎说啊林总!陆哥平时低调,从来不让提。”
“但咱们公司这三年能活下来,全是靠陆哥用他自己的钱在背后填窟窿啊!”
林晓婷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锤。
胃里的绞痛再次翻江倒海地袭来。
“闭嘴!”
她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响,褐色的咖啡渍溅了老李一裤腿。
“他一个破敲代码的,哪来那么多钱填窟窿?他去抢银行吗!”
林晓婷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老李吓得连退好几步,转身拉开门就跑。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晓婷一个人。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一颗扣子因为剧烈的呼吸崩开了。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她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嘴里反复嘟囔。
“他连买件新衣服都要跟我申请,他算个什么东西能拿得出几百万?”
“对,网络波动,绝对是网络波动。”
就在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那部黑色的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声音简直能把人的魂给吓飞。
林晓婷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
她看着那个闪烁着红灯的座机,咽了口唾沫。
迟疑了几秒,她才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拿起了听筒。
“喂?”
“是林氏集团法人,林晓婷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机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林晓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这里是魔都发展银行总行法务部。”
对方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鉴于贵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且对公账户资金被大额异常抽离。”
“我行已向法院正式申请财产保全。”
电话里的男声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纸,纸张摩擦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
“即刻起,冻结贵公司名下所有账户、资产,以及您作为法人的个人名下所有房产和银行卡。”
“请您在二十四小时内,补齐银行贷款及利息共计一千三百万。”
“否则,我行将依法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并对您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晓婷保持着举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干了水分的泥雕。
听筒从她汗湿的掌心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千三百万。
冻结所有房产和个人卡。
这不是网络波动。
这是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重重地劈了下来。
陆川没有跟她开玩笑。
他撤走的不是什么两千万的备用金。
他撤走的,是林氏集团这棵千疮百孔的破树,赖以生存的唯一一块地基。
膝盖一阵发软。
林晓婷直接从老板椅上滑了下去,跌坐在满是咖啡渍的地毯上。
指甲不小心划过碎瓷片,划出一道血口子,她却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就在她脑子嗡嗡作响的时候。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秘书赵雅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高跟鞋的后跟都跑断了一只。
她一头栽倒在办公桌旁,满脸惊恐,像见了鬼一样。
“林总!别坐地上了!快跑吧!”
赵雅死死抓住林晓婷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红杉和高瓴的那几位大投资人,带了十几个黑衣保镖,把会议室的门都给堵了!”
“他们拿着昨天的退款数据,拍着桌子说咱们涉嫌金融诈骗!”
赵雅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混着睫毛膏糊了一脸。
“那个领头的光头老总发话了,十分钟内……”
“要是看不到真实的季度财报和底层代码授权书。”
“他们现在就打电话让经侦大队来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