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凌晨两点。
窗外下着暴雨,魔都的秋夜透着刺骨的凉意。
陆川坐在客厅的电脑前,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是一行行复杂的底层架构代码。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为林晓婷公司的新项目赶出来的核心防火墙。
“咔哒”一声,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男士香水味,瞬间涌入客厅。
陆川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转头看去。
林晓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正搀扶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
球鞋底部的泥水,毫不客气地踩在陆川昨天刚手洗干净的羊毛地毯上。
留下几个刺眼的黑印。
他是王俊杰,林晓婷的青梅竹马,也是她常挂在嘴边的“白月光”男闺蜜。
今天刚从国外镀金回来。
“你去弄条热毛巾,再倒杯温水过来。”
林晓婷连鞋都没换,一边把王俊杰扶到沙发上,一边对陆川下达命令。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一个钟点工。
陆川坐在电脑椅上没动,目光落在那双满是泥水的球鞋上。
“他自己没长手吗?”陆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晓婷猛地转过头,眉头瞬间皱紧。
“陆川你发什么神经?没看到俊杰喝醉了吗?”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陆川面前,居高临下地指责。
“今天他刚回国,大家给他接风洗尘多喝了两杯,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沙发上的王俊杰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摆了摆手。
“晓婷,别怪陆哥。是我不好,打扰你们休息了。”
他扶着额头,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我这抑郁症一犯,就容易头疼,可能去外面的快捷酒店对付一晚就好了。”
林晓婷一听这话,心疼得立刻转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去什么酒店!你这状态怎么能一个人住?”
说完,她再次转身,目光凌厉地扫向陆川。
“陆川,你去主卧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陆川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护了三年的女人。
“收拾东西干什么?”
“俊杰的抑郁症犯了,医生说需要静养。”林晓婷理直气壮地指着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采光好,隔音也棒,让俊杰睡主卧。”
“你去睡沙发,或者干脆出去找个网吧住几天,等他状态稳定了你再回来。”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陆川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了顾及她的面子而选择妥协包容。
他只是环顾了一圈这个精心布置的家。
墙上的暖色壁灯是他亲手挑的,茶几上的进口水杯是他专门买来给她喝热水的。
甚至连主卧那张价值十万的天然乳胶床垫,都是他动用私人存款悄悄换的。
就为了缓解林晓婷长期的腰酸背痛。
现在,这个女人带着别的男人回来,要他卷铺盖腾出主卧?
“那是我们的婚房。”陆川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事实。
林晓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婚房?证还没领呢,你别在这上纲上线。”
她不耐烦地双手环胸,精致的妆容下满是嫌弃。
“你一个敲代码的,一天到晚对着电脑,在哪睡不是睡?”
“俊杰可是海归精英,脑力劳动者,能跟你一样随便凑合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没有见血,却把陆川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锯得粉碎。
三年的隐忍和付出,在这个女人眼里,不过是底层人廉价的苦力。
他白天包揽了公司所有的核心技术难题,硬生生把一个濒临破产的烂壳子托举成了市值过亿的明星企业。
晚上回到家,他还要系上围裙,包揽所有的家务。
哪怕林晓婷半夜想吃城东的蟹黄包,他也会冒着大雨开车去排队。
换来的,就是一句“在哪睡不是睡”。
“哎呀,陆哥不会生气了吧?”
王俊杰半倚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
“晓婷,我还是走吧。万一因为我,影响了你们俩的感情,我这辈子都会内疚的。”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作势要站起来,却又摇晃着跌坐回去。
“你走什么!”林晓婷一把拉住王俊杰。
她转头瞪着陆川,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高高在上。
“陆川,我平时真是太惯着你了,让你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你到底搬不搬?不搬的话,我现在就让保安上来请你出去!”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红着眼睛的质问。
陆川的心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栋住了很久的老房子,轰然倒塌成一堆废墟。
既然脏了,那就不要了。
“好。”
陆川轻轻应了一声,顺手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拔下电源,将那台厚重的电脑夹在臂弯里。
林晓婷见他低头,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服软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动作快点,把主卧的床单换套新的,俊杰皮肤敏感,睡不惯别人睡过的。”
陆川没有理会她的喋喋不休,径直走进了主卧。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林晓婷的名牌包和高定礼服,而属于他的衣服,只占了可怜的一个小角落。
陆川从床底拉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旧行李箱。
没有去碰那些他后来用私人账户买的名贵西装,他只拿了三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再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直接扔进行李箱里。
拉链拉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全程不到三分钟。
当陆川提着行李箱走回客厅时,林晓婷正端着一杯蜂蜜水递给王俊杰。
看到陆川手里的箱子,林晓婷愣了一下。
“你拿行李箱干什么?我只让你睡几天沙发,你又在这演哪出苦肉计?”
在她看来,陆川就是在装模作样地表达不满。
毕竟这三年,陆川就像一条赶不走的狗,不管她怎么冷暴力,第二天都会做好早餐叫她起床。
陆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我腾地方,你们慢慢住。”
林晓婷脸色一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陆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提个破箱子就能威胁我?”
她把蜂蜜水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要是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王俊杰赶紧在一旁添油加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晓婷你别生气,陆哥估计是在公司写代码压力太大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要不我去给他道个歉吧。”
“道什么歉!他配吗?”林晓婷拔高了音量,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着大门。
“离开了我,他连魔都的房租都交不起!我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陆川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内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颠了颠手里的行李箱,走到玄关处换上自己的旧运动鞋。
没有拿车钥匙,也没有拿那张原本就是他自己存钱办的物业黑卡。
他只是背上电脑包,将行李箱的拉杆拉出。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房子。
视线掠过林晓婷那张精致却刻薄的脸。
“如你所愿。”
陆川的语气没有丝毫留恋。
“我搬走。”
说完,他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的穿堂风中。
“砰”的一声。
沉重的防盗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所有的喧闹和恶心彻底隔绝在门内。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俊杰看着紧闭的大门,装出一脸担忧的样子。
“晓婷,陆哥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啊?外面还在下暴雨呢。”
他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没了这个碍事的绊脚石,林氏集团的那些核心项目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了。
林晓婷重新端起蜂蜜水,递到王俊杰嘴边。
她看着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和不屑的嗤笑。
“别理他,平时就是太顺着他,把他惯坏了。”
“真以为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他在魔都无亲无故,不出明天,他就会乖乖像狗一样跪着回来认错。”
林晓婷撩了一下大波浪卷发,眼神里闪烁着高高在上的算计。
“明天我就让他把退婚书签了,免得以后再给你甩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