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把削好的木楔砸进轮毂,系统同时在夜星眼前列出五个位置。
第一个位置已经写着诺尔。后面四个空着。
【临时战团:1/5】
【本土成员登记条件:本人自愿;职责明确;接受职责范围内的临时指挥】
夜星尝试把柯恩的名字放进第二个位置,名字刚出现便散了。
系统不接受他替别人作决定。
下方又补出一条说明:登记不会改写本土成员意志,超出约定职责的命令可以被拒绝,成员也能主动退出。系统负责记录关系,不能凭空造出关系。
欧姆敲了敲轮轴,扶着车板站起来。
他右手中间两根手指伸不直,握木槌时主要靠拇指和掌根。
“能走了。但别去压大坑,也绝不能跑。”
玛拉把车上的盐袋重新码好,又绕着车轮看了一圈。
“要是再坏在路上,这账算谁的?”
“算这破路的。”
“路可不会赔老娘钱。”
欧姆把木槌塞回工具包,不接这笔烂账。
夜星先去找诺尔。召唤带来的效忠已经让诺尔占据一个位置,但该怎么殿后,还是得说清楚。
“你押后。”夜星指了指旧炭道前面的弯口,“等车过去,你再跟上。”
诺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主上,要是后面咬上人了怎么办?”
“来人也别死磕。敲两下盾,只要让我们知道后面有尾巴,你立刻撤,退到弯后等我们。”
“明白。”
诺尔把盾转到了背后,检查两截断箭会不会刮到人,又朝弯口看了一遍。
柯恩拄着木杖等在车头。
夜星还没开口,他先往前路抬了抬下巴。
“要是前头再堵死一拨,这破车就得直接扔。”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扔。”
“这话你留着去跟玛拉扯皮吧。”柯恩咧了下嘴。
柯恩用舌尖顶了顶缺掉的后牙,不再说话。
第二个位置稳了下来。
玛拉的名字排在第三。她把缰绳从车辕上解开,准备重新套上斑豆。
夜星问她:“要是腐牙再围上来,我能不能丢货保人?”
“能丢。但丢多少货,老娘说了算。”
“要是它们已经摸到车边上了呢?”
“那也得先保住这匹马。你喊往哪冲,我就往哪赶。”
系统在玛拉名字后标出“辎重”。她的力量和武器熟练都很低,后勤、交易与物资管理却比在场任何人高。夜星差点只看了前两项。
欧姆也一样。他拿不起长矛,工程和维修栏里有两项已经达到熟练。
系统给破晓堡标出的收益里,有临时驻地和三十人的编制上限。
夜星要拿下那里,在堡里养兵。老破堡真要住人,先得让大门门能关紧、井架能提水、屋顶不漏雨。欧姆这双手正合用。
那里,是废弃的堡垒,也可以是夜星在这异界的立身之本。
“等到了堡里,跟木头沾边的活全归你管。绝不会缺你一口干粮。但只要在路上,你就得听我的军令,行不行?”
欧姆蹲回轮边收工具。
“只要管饭就行。丑话说在前头,石墙塌了别来找我,我只懂木头。”
第四个位置随之落定了。
柯恩、玛拉和欧姆的名字已经清晰,后面各有一行职责。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变化,仍在做手头的事。
只剩塞恩。
少年正拿一根断树枝在泥里画路。他把枯水桥画成了一个歪圈,又从圈下拉出一条细线。
“顺着炭道先往南,路过两座废窑,再穿过那片野果林。小桥就在果林的后面。”
“你脑子活,负责带路和盯着前面。”夜星说,“但在你那条瘸腿长好之前,不许离车五十步远。见到腐牙的杂碎,更不许擅自去追。”
塞恩把树枝一丢。
“那我怎么去找我姐?”
“留着命慢慢找。”
“我给你们带路可以,但你得教我怎么用刀。”
“先学着怎么活下来再说吧。”
塞恩盯着夜星,没有马上答应。第五个位置仍是空的。
玛拉已经把斑豆套回车辕。修过的右轮转起来有些偏,至少没有再往外脱离。
欧姆坐在车尾看着轮毂,夜星和塞恩靠着货袋坐下,两人都不能把右脚踩实。
柯恩走在了左侧,诺尔按约定落在最后。
旧炭道比货车宽不了多少。路边堆着早年烧窑留下的黑土,野草从土缝里钻出来,车轮一压便扬起灰。
走出枯水桥不到一里,诺尔敲了两下盾沿。
这是刚约好的示警声。
玛拉没有停,只把斑豆放慢。夜星回头时,诺尔仍在正常走路,右手却压到了矛杆中段。
“右后方,跟了两个。”他等夜星靠近才压低声音,“林子边缘有反光。像狗一样尾随了一阵,但没敢靠上来。”
夜星从车篷破口往后看。树影间偶尔露出一小截白色,像是骨片。对方始终隔着七八十步,车快便快,车慢也慢。
腐牙斥候在数人,也在等他们露出目的地。
两个斥候始终隔着二十多步。前一个贴沟跟踪,后一个靠林线移动,随时能转身报信。
它们没有挤在一起,也没急着为同伴复仇。夜星这边只有诺尔能追,想同时留下两个不现实。
柯恩听完,只问了一句:“活捉,还是直接甩掉?”
“逮一个。要是另一个见势不妙跑了,就放它走,别追。”
“在哪动手?”
前方道路绕过一座废炭坡,内侧高,外侧有浅沟。货车进弯后,林边会暂时看不见车尾。
夜星把安排说了一遍。柯恩给了一个建议,让诺尔藏在内侧,自己守着浅沟。要是斥候从沟里钻出来,诺尔的盾不好转过去的。
夜星接受了。
玛拉照常赶车,过弯后故意扯着嗓子骂了两句歪轮子,又让斑豆停下。欧姆从车尾卸下一捆拖车绳,把绳头压进黑土。两人看起来只是在检查轮子。
诺尔和柯恩已经离开路面。夜星伏在车板后,能看见浅沟,却看不见内坡。
塞恩指了指炭坡顶。
“我摸上去。”
“就你那条腿,你上去送死?”
“老子用手爬!五十步都不到。”
夜星看了一眼坡顶到车尾的距离。
“只许在上面扔石头砸。只要我喊撤,你必须连滚带爬地滚回来,绝对不准下到坡的另一面。”
“只要你教我用刀。”
“活着爬回来再说。”
塞恩把两块石头塞进怀里,拖着左腿爬上矮坡。第五个名字浮了一下,仍未固定。
车轮旁只剩玛拉和欧姆。欧姆装作继续敲木楔,实际把拖车绳另一端绕在车轴上。玛拉蹲在斑豆前蹄旁,手始终握着缰绳。
这些腐牙斥候是有智慧的,但是不多。这些被深渊侵蚀的哥布林聪明不到哪去。
林里没有动静。过了片刻,一小团黑影贴着浅沟向车后移动。
第一名腐牙斥候没有急着攻击。它停在十几步外,看清车上躺着伤员,才拔出短刀。
刀刃朝斑豆后腿压低,目标大概是让货车走不了。
另一名斥候仍留在树后。
夜星等前一个跨过拖车绳,敲了一下车板。
欧姆猛拉绳头。绳索从黑土里弹起,正套住斥候的脚踝。它向前扑倒,短刀脱了手,却没有乱叫,翻身便去割绳。
玛拉已经牵着斑豆向前走了。货车一动,缠在车轴上的绳索跟着收紧,把斥候硬生生拖离浅沟。
柯恩先从沟边出来,铁皮杖头当头砸中它握刀的手。诺尔从内坡压下去,盾沿死死顶住肩膀,短矛一击贯穿胸口。
树后的第二名斥候转身就跑。
“右边林子!”塞恩在坡顶大喊。
石头从上方飞过,打中那名斥候背后的骨片。它踉跄了一步,仍钻进林中。
夜星没有下令追击。诺尔抽回矛,继续用盾压制住地上的敌人。柯恩冷酷地补了一杖,黑血从这名斥候耳后流进土里。
【登记成员参与击杀:腐牙斥候】
【战团军功:+4】
被拖倒的斥候腰袋已经扯开,里面掉出一截脏红布。
塞恩从坡上滑下来,一眼便看见布角的两道黑线。
红布包裹着一枚小骨哨,旁边还有半块发硬的肉。腐牙只是拿它当包东西的旧布。
他顾不上左腿,捡起红布便像疯了一样往逃敌的方向冲。
“塞恩,给我滚回来!”
少年跑了三步,伤腿一软。夜星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后领,两个人一起重重撞在路边黑土上。
“放开老子!那是我姐补过的,她缝东西习惯留两道黑线!”
“那帮畜生已经进林子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能追上!我必须追上!”
夜星把红布狠狠塞回他手里。
“你现在给老子回车上。我答应教你,也答应帮你顺着这块布查。但你要是敢自己去送死,以后的路你就一个人走。”
塞恩撑着地面,呼吸急促得半个字都挤不出来。林中又响了一下树枝,位置已经远了。
他最后恨恨地骂了一声,转身拖着腿往货车走。
第五个位置终于固定。
【临时战团:5/5】
【成员:诺尔、柯恩、玛拉、欧姆、塞恩】
【完整战团功能已启用:成员状态共享;稳定军功归集;基础训练】
紧接着是这次试探的结算。
【战场目标:击杀一名追踪者,逼退一名追踪者】
【目标军功:+6】
【当前军功:34】
五个人的状态同时变得清晰。玛拉仍有体力,柯恩的左膝已经开始肿,欧姆的手部旧伤和呛水反应、塞恩的左腿挤压伤,全都列在各自名字后面。系统能帮夜星看见,治不了其中任何一处。
基础训练栏也亮了,后面注明需要安全场地和连续时间。正在逃离追兵的六个人一项都不满足。
柯恩已经从坡边回来。他先看逃敌消失的方向,再看地上六个人留下的脚印。
“它把我们的底摸透了。一个盾兵,一个老兵,三个残废,再加一个赶车的女人。”
“这地方绝不能留了。”夜星说。
众人只拿走短刀、骨片和那只腰袋。尸体来不及藏,车辙也遮不住。
塞恩指出果林里有条废窑沟,可以绕开炭道正路,再从小桥前接回去。
玛拉赶着车先走。诺尔仍守在最后,柯恩改到车头看路。塞恩坐在车板上死死攥着那块红布,没有再提追人。
货车离开炭坡不到百步,右后方传来一短两长的骨哨。
柯恩没有回头。
“它报完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