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豆】
【役用驮马】
【状态:惊惧;右前蹄轻度磨损;嗅到腐败血液】
【行为倾向:拒绝前行】
几行灰白的字,显现在了斑豆身旁。
夜星的视线穿过这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
下一刻,这匹名叫斑豆的杂色母马第三次死死咬住了他的袖口,四条腿死死钉在泥地里,止不住地往后拧着劲。
“啪。”
带队的费奇的牛皮鞭梢带着风声抽了下来。
夜星没躲,反手搂住斑豆的马头。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旧皮袄没破,但还是隔着布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撒手!”费奇紧握着鞭杆,脸上的汗把灰尘冲出几道泥印,语气焦躁,“太阳再低一点,碎瓦坡咱们就别想走过去了。”
斑豆把牙松开,硕大的鼻孔贴着夜星的胸口往外喷气。
这匹母马平时没这么大的脾气。过去九天里,它拖着沉重的双轮车爬过两段石坡,肚带磨破了皮,也只会回头碰一碰夜星的手。
但现在,它的左耳跟着溪沟里的水声转,右耳却死死盯着前方枯水桥下的那片暗处。夜星刚挡住它的视线,它立刻偏头,鼻孔依旧冲着桥洞。
玛拉从车后挤了过来,蓝头巾上沾着面粉。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斑豆,又去盯那只车轮:“丑话说在前头,车上装着三十斤盐。要是掉河沟里,你俩得原价赔!”
“马腿没事。”夜星直起腰。
“那就赶紧赶车!”费奇用鞭杆用力点了点桥面,“这路我熟。昨天才有两辆装矿石的大车刚从这儿过去。”
“你亲眼看着它们过桥的?”夜星抬起头。
费奇语气一滞:“我在对岸碰见的。”
“后来呢?”
费奇抹掉下巴上的汗,拔高音量:“什么后来?两辆车还能长腿自己跑回来不成?鹿砦镇缺石料,人家往南送货,你操心这闲事干什么?”
夜星没动。
九天前醒在翻倒的车底时,他连同意识里这个骑砍系统一起,落到了这个见鬼的地方。心念一动,面板再次浮现在视野中,那行字依旧扎眼:嗅到腐败血液。
风从桥洞里钻出来,擦过鼻尖。油脂的腥味混在湿木头气里,很淡。人站着闻不太清楚,但是马匹已经不肯再往前走。
“把后面的车都停下。”夜星突然开口。
费奇猛地扭过头:“你发什么疯?”
夜星把缰绳塞给了玛拉,拔出腰间的挽具刀,走到桥头蹲了下去。
枯水桥下只剩一条窄溪,桥面是后来补的木板,两侧用粗麻绳兜着。绳结翻在桥腹的一侧,结尾朝下。
正常拴桥板的人,会在上面打结。
夜星用刀尖挑了挑那根细绳。绳子绷得很紧,另一头连着桥板下的横木。刀尖再往里送,挑出一小团黑糊糊的油,油里粘着几根短毛。
桥下立刻响起一声木头磕石头的闷响,随即便没了动静。
玛拉刮秤砣泥巴的手停住了。
“那底下有东西?”她声音发紧。
“有人动过桥板,做成了活扣。等车上去,他们很可能再拉绳。”夜星站起身,刀尖指了指对岸,“对岸的枯沟里也留意着点。”
玛拉二话不说,绕到车的右侧,抽出压货的木杆握在手里。
费奇走近了两步,没敢往桥底下探头。他扫过后面排开的车,汗沿着鬓角直溜溜的往下淌:“我昨天才走过。桥明明好好的。”
“但今天桥板底下有人,或者是别的东西。”夜星看着他。
队尾传来孩子的哭声。有人问还走不走,另一辆车的牛也开始顶轭。
费奇把鞭子卷回手里,压低嗓门:“你拿什么担这干系?车队堵在这儿,天黑前进不了碎瓦坡,夜里招了东西死了人,全算你的?”
夜星没接话。他走回斑豆身侧,拔掉木质挽具销,解开了左侧的套绳。
费奇伸手来夺销子,怒喝:“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拿我的车队赌!”
夜星把手往后一收,避开了他。
“车要是上了桥,你连车带命全得留下。”夜星也没好气的说。
金属销落进掌心,失去左侧束缚的斑豆立刻往后退。它拽得玛拉踉跄半步,玛拉没松手,扯着缰绳把马带向桥头的石墩。
车辕前端砸上桥板,满载货物的双轮车顺着斜坡倒退,直到双轮顶住了后方的轮挡。
这一震,桥腹下有东西急促地叫了两声。
第二声刚落,木板底下便传来密集的奔跑震动。
脚下的桥板裂开一条缝。
一只铁钩从缝里甩出,准确地缠住夜星的右脚脚踝。倒刺隔着裤腿扎进皮肉,绳索猛地收紧。
夜星被拖得单膝跪地,额头撞上车辕,嘴里立马涌出血味。
“桥下有埋伏!后车横过来,别往前挤!”夜星死死抱住车辕。
费奇转身,扯开嗓子大骂:“都停住!谁再敢往前凑,老子砍了他的牛绳!”
面前的桥板被顶起。
一颗灰绿色的脑袋钻了出来。尖耳贴着头皮,左边脸颊长满黑色的硬疙瘩。它咬着一把缺口短刀,双手攀住木板,胸前挂着三个指骨做成的小哨。
对岸的枯草晃了一下。一杆短矛越过桥面,扎进车厢边板,矛尾抖个不停。
玛拉刚才站的位置多了个深孔,她已经拖着斑豆躲到了石墩后。
夜星见过哥布林的尸体。但眼前这一只的右臂垂到膝下,皮下有东西一节节鼓动,黑血从牙床渗出来,看着很少瘆人。
半透明的字在它头顶晃了一下。
【腐牙斥候】
【轻度深渊污染;敌对】
腐牙哥布林吐掉嘴里的刀,左手接住,朝夜星抠住车辕的手背剁下去。
夜星把手缩回,刀刃砍进车辕。铁钩还箍着脚脚,他只能抬脚把钩绳绕上突出的辕木,借车身卡住那股拉扯力。
倒刺往脚踝里又吃进一截。他伸刀去割绳,生皮绳韧性极大,只割出一道白口。桥底又响起割锯麻绳的声音。
右边兜住桥板的粗绳崩开了一股。车轮向缺口滑了半掌,整辆车的盐袋都压向了右侧。
“玛拉,拔轮挡!”夜星吼道。
“拔了车就滑下去了!”
“让它滑!往后躲!”
夜星单手撑起车辕,想让右轮贴着桥边走。木辕比预想的沉,刚抬到腰侧便向下一坠,他没能稳住方向,右轮斜撞上桥栏,车厢横了过来。
钩绳被移动的车辕拖出桥缝,绷紧后猛地一松。桥下有人摔进浅水,叫喊声声顺着石壁传上来。
这只腐牙哥布林没料到着车会动。它半个身子还在桥板下,右臂被沉重的轮缘死死推向桥栏。
“咔嚓。”骨头断裂。
它张嘴尖叫,嘴里的黑血甩到夜星下巴上,烫得皮肤发麻。
“压死它!”玛拉死拽着车尾绳。
夜星反手握住挽具刀,扑了上去。他盯着那条变形的右臂,但靠得太近,没看见怪物的左手从木板下探出。
缺口刀划开他的上臂,皮袄裂开,血顺着他的手肘滴下。手上发麻,挽具刀差点掉进桥缝。
哥布林露出了一口黑牙,拿肩膀顶着轮子往上挤。
夜星把刀换到右手,从车轮与栏杆的缝隙塞进去,往它嘴巴上刺。
第一刀撞上牙骨,只进去一指深。哥布林的左手立马抓住了他的领口。腐肉味冲进鼻腔,胃里直往上翻。
夜星松开刀柄,双手同时握住刀把后端,肩膀压上去。刀尖偏了半寸,从下颌软处扎进大脑。
哥布林的腿在桥板下乱踢,指甲仍扣着他的领口。过了两次呼吸,那只手才滑下去。
玛拉脱力地瘫坐在石墩后,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死死抓着那根保住了整车粗盐的车尾绳。
夜星没立刻站起来。
右脚上的铁钩还在,他掰开腐牙哥布林的手指,掰到第三根,指尖才恢复知觉。
钩绳松了。夜星贴着鞋帮割断皮绳,倒刺留在肉里。他把半截绳塞进裤脚,免得绊倒。
字迹压在尸体上方。
【战斗目标已击杀】
【目标:腐牙斥候】
【军功:+5】
【初次有效战斗完成】
【成就军功:+10】
【战争档案接入完成】
视野右侧展开一块窄面板。
桥下有脚爪刮过石壁。对岸沟沿的草逆着风一排排伏下去。
夜星只挑眼下能用的看。
【可召兵种:灰境征召兵】
【需求:12军功;】
【当前军功:15】
左手边是桥头废屋。屋里没有声响,没人能看见里面。
夜星心念一动,用意念点在那行兵种名上。
【消耗12军功】
【灰境征召兵已部署】
屋里传来军靴落地的声音。盾牌擦过皮甲,木杆碰了下墙。
玛拉退在石墩后,死攥着轮挡,嘴唇直哆嗦。
“那屋里,刚才有人?”
“现在有了。”夜星说。
门闩从里面拉开。
走出来的男人脸窄,右耳缺了一小块,旧皮甲外套着褪色罩衣。他左手提圆盾,右手空着,目光扫过夜星流血的胳膊,直接转向桥板下方。
面板在他肩侧标出一个名字:诺尔。
夜星拔起扎在车边的短矛,一把扔过去。
男人稳稳接住,翻腕压低矛头,动作利落。他走到夜星身侧,单膝跪地。
“主上,请吩咐。”
对岸枯沟里响起一声骨哨。车队后方,另一声跟着响了。
夜星看着眼前的士兵,心中泛起止不住的喜悦和激动,这金手指,太给力了把。
随即说道:“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