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越深,四周的空间便越发诡秘。
井壁渐渐不再是灰黑色的岩石,而是变成一种半透明的,仿佛黄泉水凝结而成的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微小的光点,如同冻结的星辰,有的金黄,有的幽蓝,有的赤红,在幽暗的井中闪烁着恒久不灭的光芒。
邓玄宇知道那不是星辰,那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曾经到达过井底的存在留下的气运残痕。
越往下,那股黄泉本源的侵蚀之力便越强。
邓玄宇周身磁光如轮,将那些无形却无孔不入的侵蚀之力挡开。
他感到那种力量不仅仅是在腐蚀肉身,
更是在叩击神魂深处的一扇门——仿佛这口井本身就有意志,正在审视他有没有资格踏入最底层。
他心念微定,体内九座元磁神山齐齐震颤,黑白二气在丹田内化作一张太极图,将所有侵入的杂意尽数碾碎。
幽蔓看他神色如常,心中暗暗惊异。
不知下行了多久,眼前的幽暗终于散去。
井底一片开阔的空间如同地下的巨大空腔,四周的晶体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一种暗金色的光芒。
而空腔正中央,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灰白色磐石静静矗立,磐石顶端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心形晶石。
那晶石通体呈液态般流动的水黄色,表面不断浮起微小的波纹,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整片井底空间都会微微震动,四周那些暗金色的光芒也随之闪烁一下。
那就是黄泉心印。
邓玄宇走近,目光落在心印表面。
那水黄色的晶体内部,
似乎封存着一幅模糊的刻图——像是一片浩大的黄泉水域,
河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仿佛万千亡魂在水上行走。
他看了一瞬,便隐约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九幽第二层“规则”的投影。这枚心印,等于这一层世界的“权柄”。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心印表面。
刹那,井底空间中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整口井都在发出叹息。
心印表面的水黄光芒骤然暴涨,如太阳般照亮了整片井底。
邓玄宇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心印中涌来,
那是黄泉本源的意志在排斥他——他毕竟是一个活人,一个阳世之物,
而黄泉心印中沉淀的是无数万年积累的幽冥法则跨过阴阳之隔的力量。
他没有强行对抗。
他静静闭上眼,将内景地中那幅《元磁神魔观想图》的虚影缓缓铺展而出。
九座元磁神山在他身后拔起,黑白二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那股阴阳交汇的气息没有攻击心印,而是缓缓包裹上去——他不打算击碎它,也不打算压制它,
他要用一种更根本的方式,让它明白:
这个人,是同时持有阴阳两界本源的行走者。
他体内既有灵汐真水所代表的阳世水行大道,又有元磁神魔观想图镇压着的幽冥元磁之力。
他不是纯阳之躯,也不是纯阴之体,而是一座连接阴阳的桥梁。
黄泉心印的抗拒在感知到那股阴阳交汇的气息后,
竟逐渐平息。
它表面的水黄光芒柔和下来,
仿佛一头警惕的野兽在确认来者没有敌意后缓缓垂下头颅。邓玄宇伸手,将心印轻轻取下。
就在他握住心印的那一瞬,整座往生井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却极其清晰的波纹,从井底沿着井壁向地面传去,像一阵心跳从地心传给地表。
古都中央,那些残存的金色禁制符文一瞬之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如同大梦初醒的巨兽,重新睁开了眼睛。
黄泉之主站在井边,看着那些疯狂恢复的符文,枯瘦的手微微颤抖,良久,他哑声长叹:
“阴阳合,黄泉开……原来古籍中记载的不是妄言。”
半日后,邓玄宇与幽蔓自往生井中归来。
他掌心握着一枚微微发光的水黄色晶石,晶石表面的波光与整座古都的禁制符文呼应着,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在跳动。
黄泉之主看到他掌中那枚黄泉心印,缓缓跪了下去。
他苍老的额头触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却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郑重:
“老朽,黄泉古都之主,以万万年道行与性命起誓——从今日起,黄泉古都,并九幽第二层全域,归附玄黄神朝。
永不背离,永不反悔,天地鉴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那枚黄泉心印猛然绽放出一圈水黄色的光环,光环冲天而起,穿过井口,穿过古都上空那层暗蓝的天穹,
直入九幽第二层整片天地之间。
黄泉水域中的万千亡魂,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仿佛亘古沉积的亡灵也在为这场归附而震动。
整个九幽第二层的灰暗天穹上,忽然裂开无数道细缝,水黄色的光芒如河流般从裂缝中淌下,
洒落在黄泉古都的每一面城墙,
每一寸土地上,将这座在黑暗中煎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都,温柔地镀上一层光。
祭天仪式在古都中央广场上举行。
没有豪华的祭坛,没有繁复的礼乐。
黄泉之主以黄泉水在广场中央画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一半用黄泉本源凝成的液态水,一半用往生井底取出的幽冥灵砂。
他跪在太极图的中心,双手捧着那枚黄泉心印,头顶上是渐渐明亮起来的水黄色光芒。
幽蔓跪在他身后,三百龙牙铁骑肃立四周,甲胄在光芒中映出暗金色的纹路。
赵长河一身玄甲,立于广场边缘,目光如铁。
邓玄宇站在太极图前方。
他没有跪,也没有坐,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黄泉之主以最古老的方式,将那枚心印中所凝聚的黄泉气运,
一寸一寸地向玄黄神朝的国运之海中倾倒。
黄泉之主口中低诵着一种古老的祭文,
那祭文的语言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人族或幽冥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黄泉水底泛起的回响。
随着祭文的声音越来越沉,
那枚心印中的水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缕纯金光流,从心印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