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骨屑炸裂。
那杆以万古白骨精粹凝铸而成的大戟,在元磁吸斥二力交错的瞬间,自戟尖寸寸碎裂,一路炸到戟柄。
白骨君王握着半截断戟,心中大震,还没来得及后退,邓玄宇第二拳已经到了。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美的术法,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神魔之力。
拳风所过,空气都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整座白骨圣山的元磁之力都汇聚在这一拳之中。
白骨君王怒吼一声,双臂交叉硬挡。
骨甲碎,臂骨裂,他庞大的身躯被一拳轰得飞起,撞断殿中一根又一根骨柱,最终深深嵌进大殿尽头的骨壁之中。
邓玄宇追上,
掌化拳,
又一拳落在他胸口的骨甲之上——那一片白骨甲胄如同豆腐般凹陷,碎裂,白骨君王胸腔内那团幽绿鬼火“噗”地亮了一下,
随即黯淡,四分五裂,散作漫天磷光。
白骨君王,殁。
噬魂谷主见此,尖啸声愈发凄厉。
他驾驭的万千魂影变成灰色漩涡,疯狂朝邓玄宇涌来,每一道魂影都张牙舞爪,试图钻入邓玄宇的口鼻耳窍。
然而邓玄宇身周那层元磁之光,
仿佛一层无形的天地屏障,魂影一到他身前三尺,
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有的被直接震散为灰烟,有的被吸到在另一侧,互相撞击湮灭。
“万魂噬心!”噬魂谷主嘶吼一声,
从他枯瘦的胸口飞出一道深灰色的符印,那符印竟是由他自身神魂之壳凝成,
携着千百年来吞噬的所有怨念,化为一柄灰色的无柄之刃,一闪而至,直刺邓玄宇的眉心。
邓玄宇没有避。
他微微侧头,那把灰刃竟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而他的拳头已经顺势轰出。
隔空数丈,一道元磁罡气凝成的拳印如同一座山的影子,狠狠砸在噬魂谷主的灰色法体之上。
“轰!”
噬魂谷主身上的灰色长袍瞬间化为齑粉。
他那具枯如老皮包裹的躯壳在磁力之下寸寸皲裂,
里面封印的千万魂影哀嚎着四散奔逃,却逃不出邓玄宇身周那层无形的元磁引力场。
邓玄宇伸手一握,那道灰色符印被吸入掌心,在磁力旋涡中被搅得粉碎。
噬魂谷主最后发出一声极短的惨啸,整个法体炸开,化作漫天灰烬,连神魂都未留下一缕。
噬魂谷主,亦殁。
从白骨君王出手到噬魂谷主灰飞烟灭,不过几息之间。
邓玄宇收拳而立,身周的元磁之光缓缓敛去。
白骨巨殿已被他打碎了近半,骨柱倾颓,骨屑满地,两侧落着白骨君王碎裂的骨甲与噬魂谷主焚烧的灰烬。
殿中一时只剩下沉沉的寂静,以及那片始终没有真正出手的血浪。
血海之主静静盘踞在殿角,血浪微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那一场围杀。
此刻,他望着邓玄宇,那团血浪中央的“眼睛”里不见丝毫震惊,反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的笑意。
“小友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自血海深处传来,如海潮拍岸,带着万古沧桑的厚重,
“可惜我们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话音落下,那片被他一直压制的血浪猛然暴涨。
一瞬之间,整个白骨圣山的大殿仿佛被一片无边血色汪洋吞没。
那血色来得极广,极深,极沉,像是万古以来沉积于九幽第一层所有亡魂的鲜血汇聚成海,
带着腐烂,腥咸,凶戾的气息,漫过骨柱,漫过残垣,
漫过整座白骨圣山。
邓玄宇元磁神魔之气依然护体,血水近不得他周身三尺,但前方那片血海却不退不散,仿佛没有边际。
血海之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白骨君王贪一时之利,噬魂谷主惧你之势,他们死在你的拳下,是他们道行不够。
而我血海之主,生于血海,长于血海,我的道,不依天外天,也不依你玄黄神朝。
你若真想踏平血海平原,便先走出我这片血海再说。”
邓玄宇立于血海之上,周身元磁神山虚影沉浮,脚下血浪翻滚却无法沾他衣角。
他望着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一丝沉静的光。
“你若执意与天外天为盟,总有一天,朕的元磁会照进你血海最深处。”他淡淡道,
“到时再看,你的道,能否替你挡住这一拳。”
言罢,
他转身一步踏出,
元磁之力托着他如一道玄光刺穿血海,转瞬消失在白骨圣山下方的灰白雾霭之中。
血海之主没有追,他任由血浪翻涌了许久,才缓缓收拢血色,露出一片寂寥的骨原。
风过白骨圣山,骨屑沙沙作响。
三大强者已去其二,唯血海之主这座万古强者,立于满殿残骸之中,低声自语道:
“玄黄之主……好一个玄黄之主。这一次,天外天那帮人,怕是请了一尊不该请的煞神。”
...
邓玄宇自白骨圣山脱身,踏出血海的那一刻,九幽第一层的灰白天穹微微震了一下。
他浑身浴血,却非红血,而是溅染的白骨粉尘与噬魂灰烬交织,在玄袍上画出斑驳的旧痕。他没有回头。血海之主的血浪在他身后翻涌了一程,终究退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重新沉入深渊。
他循来路穿过两界交界,自玄冥渊的深层古道上行。
这一段路,比来时多了一些变化——沿途的幽冥鬼物不再对他怒目而视,不少白骨精怪远远见他,竟伏地垂首,不敢直视。他斩白骨君王、灭噬魂谷主的消息,显然已在九幽第一层传开。
妖魔畏威,更畏能杀其王者。
邓玄宇没有停步。
他自玄冥渊的通道中踏出,重见玄元界天光时,正值黄昏。
落日余晖铺在并州北境的群山之上,与西北天穹那颗暗赤凶星遥相辉映。一天一地,一红一赤,像两团烧在天际的炭火。
他没有在晋阳多留,只令人快马传讯云州,便乘一艘玄色官船,沿汾水南下,三日而至云州。
云州是玄黄神朝的都城所在。
城池巍峨,龙气升腾。
城门外早已列满了文武百官,自丞相以降,各司衙门的主官皆在道旁跪迎。
百姓得闻天子自九幽亲征归来,自发夹道聚拢,远远望见那面玄黄龙旗,便此起彼伏地山呼万岁。
声浪越过城垣,撞在远处山峦上,又荡回一片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