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喝一声,全力将其钉入地脉节点。
第八根镇海钉没入地底,大地剧烈摇晃,海眼四周的海水翻涌起数丈高的浪墙,
连远处的两艘艨艟大船都被推得横移了十余丈。
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终于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邓玄宇体内的灵汐道基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基的根基正在裂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块精美的玉璧出现了裂纹。
三日来他强行抽取本源灵力,刚才更是几乎掏空了道基的核心,此刻仙道修为已经濒临崩解的危险边缘。
但他没有犹豫,伸手从虚空中抓起最后一根镇海钉。
第九根。
只要将其钉入阵眼中央,
九钉九符连成一体,便能将那裂缝彻底封死。
可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的黑色裂口忽然停止了一切动静,
死气不再涌出,海水也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所有声息都被那裂口吞没了。
一股远比方才强烈百倍的压迫感自裂口深处缓缓升腾而起,如同整片九幽的重量都压在了邓玄宇身上。
邓玄宇瞳孔微缩,看到裂口深处,
一团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苍白得如同薄冰,一双银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发光——是海眼祭坛上那个白衣人。
但此刻那白衣人的身影通体呈半透明状,仿佛只是一道凭借某种秘法投射而来的虚影。
他隔着重重空间凝视着邓玄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仿佛从极远极深处传来:
“我说过,你我还会相遇。”
邓玄宇没有答话,只是双手紧握第九根镇海钉,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白衣人虚影缓缓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隔空袭来,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斩向邓玄宇。
邓玄宇身上元磁之力骤然爆发,暗金色的力场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巨力碰撞之下,他脚下的海底祭坛轰然塌陷了一大片,双腿深深陷入泥沙之中,虎口崩裂,鲜血沿着掌心滴落在镇海钉上。
白衣人的虚影也随之一阵剧烈晃动,显然隔着两界出手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他深深看了邓玄宇一眼,没有再出手,只是低声道:“下一次,不会有人再帮你。”
话音落下,那虚影彻底消散在裂口深处。
邓玄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目光却愈发冷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那第九根镇海钉高高举起,然后狠狠钉入祭坛中央的阵眼之中!
“镇!”
一声如雷暴喝,自他胸腔中迸发而出。
第九根镇海钉没入地底的一刹那,
九根铁钉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蓝色水纹与暗金阴阳纹交替闪耀,连成一道复杂的阵法光络,从九个方向向中央汇聚,
最终在邓玄宇脚下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海面。
墨绿色的通天光柱在蓝金色光芒的冲击下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屑散落海面。
海眼裂缝中那股浓稠的死气像是被强行堵住了源头,
挣扎着喷涌了几息之后,终于渐渐熄灭。黑色裂口缓缓合拢,如同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海面平静下来。
夜风拂过,圆月当空。
墨绿色的光晕彻底消散,海水恢复了正常的深蓝色。
不远处的海面上,两艘艨艟大船稳稳停泊,船头灵火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拖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邓玄宇站在海底的祭坛废墟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微微颤抖,掌心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染红了半个袖口。
体内的灵汐道基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如同一缕风中残烛。
仙道路基受创极重,此刻他的仙道修为几乎跌回了灵种境边缘。
但他却没有倒下。
那座先天元磁魔神道身在他体内沉静地运转着,雄浑的元磁之力如同一座磐石,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神魔道与仙道同修的好处此刻显露无遗——一条路走不通了,还有另一条路撑着。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层层海水望向头顶的月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镇海,成了。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白临渊的呼喊声,和龙牙军将士们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邓玄宇不再多作停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踏水走上船头。
船上的火把在他的身影出现的一刻齐齐举起,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庞。
“陛下!”白临渊快步迎上来,看到他满手鲜血,脸色骤变,“您的伤——”
“无妨。”邓玄宇摆了摆手,在船头甲板上坐下,靠着一根桅杆,语气平静,
“封住了。海眼的裂缝,暂时……不会开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闭上眼,头微微一歪,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月光洒在他玄黑的甲胄上,只见鲜血沿着甲缝缓缓渗入木板,在月下凝成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船队开始返航。
海面上,那层淡淡的薄雾已经散去,夜风变得清凉而干净。
圆月高悬,洒下满地银辉,仿佛先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然而此刻海底深处,九根镇海钉静静地嵌在九处地脉节点中,符文流转,封印着那道已经闭合的眼缝。
封印并非永久,以那裂口另一端蕴藏的古老力量,终有一日会再次尝试冲开。
但那一日,还远。
甲板上,白临渊守在邓玄宇身侧,望着他沉睡的面容,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铜信筒,那是不久前一只有着幽冥气息的信鸦穿过夜色落到他肩上时留下的。
信筒内,是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未干。
他摊开纸条,借着月光看了片刻,眉头缓缓拧起。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落款是三个名字:噬魂谷主,白骨君王,血渊之主。
纸条的内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将那纸条收进内袖,目光沉沉地看向东方海面——月光之下,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平静,仿佛亘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