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里，城堡里整个房间都换上了灯泡。
虽然是白炽灯，可造型改了又改，总算不寒碜了。
灯座直接贴着天花板钉死，再没有晃晃悠悠的黑线，灯泡上头也罩了个乳白色的玻璃罩子，光透出来柔和不刺眼。
到了晚上，整座城堡亮起来一片，比原先夜明珠的光亮多了，也匀得多。
安洁莉卡站在走廊上，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她这几天进进出出城堡好几回，白天来，白天走，今晚是头一回在城堡里待到入夜。
离开时才发现走廊亮得不像话。
之前她也知道城堡内的照明灯具是矮人的圣物夜明珠，那时候她还感慨这位领主还真是胆大，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个势力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用矮人的圣物。
如今夜明珠全不见了，换成了这么一盏一盏的小玻璃疙瘩，亮得还比从前匀。
她转身回到罗杰的办公室，看到办公室天花板上也是一盏造型奇特的灯具，罩着乳白的玻璃罩，光从里头透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跟白天差不了多少。
见她去而复返，罗杰疑惑道。大主教您这是？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灯。领主阁下，这是什么东西？夜明珠呢？
这叫灯泡，电灯泡。
安洁莉卡想起之前在学院实验室里他演示过一次的、用凡人手段弄出来的雷电。
那回噼里啪啦炸得她手指发麻的感觉记忆犹新。就是上次那个？
是的，差不多。这种灯泡，把电转化为光。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灯泡递给她。大主教，你握着下方的金属，用雷系魔力，稍微输一点进去。
像她这般实力的高手，虽说各系魔法不精通，但基础的元素操控还是拿得出手的。
一丝蓝白的电光从她指尖钻进金属里，灯泡里头的灯丝先是红了一点点，跟着就亮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把灯泡举到眼前，翻过来倒过去地仔细端详一番。
这就亮了？
亮了。
就一丝魔力？
她稍稍加大了魔力，灯丝地一下亮得发白，光从玻璃壳里泼出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没了血色。
赶忙收回那一丝魔力，灯丝才慢慢暗下去，从刺眼的白转成温和的黄。
跟天花板上的灯泡对比了一番，她发现天花板上的灯光很，没有一丝闪烁或明暗的变化，连最轻微的跳动都看不到。
而她手里的灯泡却肉眼可见地抖，不管她怎么努力稳住魔力，灯丝的亮度就是一个劲儿地跳，亮一下暗一下。
见她皱着眉头搁那儿较劲，罗杰忍俊不禁。大主教，别说是您了，就是雷系大魔法师来了也不可能让光芒稳得住。
为什么？我明明控制得很稳了。
您控制得稳，可魔力这东西本身就不安分。跟流水一样，您拿水壶倒水，手再稳，倒出来的水也不可能是每一段都一般多。总有点抖，有点歪，看着差不多，细究起来一直在变。
雷系魔力比水还活泛，您以为输出的是同一个量，可实际每刻每秒的输出都不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您自己压根察觉不到。
她指了指天花板。那这个怎么就这么稳？
因为它前面接了个稳流器。说白了就是个筛子，魔力进来的时候有多乱，筛完出去就多齐整，灯泡吃到的就是平平稳稳的一股，它才不抖。
这也是您的发明？
算不上发明，我出主意，手底下的人干活，真要论功劳，得算他们的。
他说的轻松，她却知道这东西要真想明白得费多少工夫。
神殿里的魔法师们摆弄魔力摆了上千年，从来都是凭手感，凭经验，凭几十年练出来的那点分寸。
谁也没想过，还能给魔力弄个，让它乖乖排好队再流出去。
领主阁下，这是从哪来的？
罗杰指了指脚底下。地下室里有个雷系法阵，从那来的。稳流器也在那，不过不太方便让大主教下去。
地下室里有艾薇儿，还有不少之前转化的血仆。
她一下去，怕是直接来个超级净化术，把整间地下室里的暗黑生物全部给净化了。
安洁莉卡挑了挑眉，也没有追问，岔开了话题。您不说凡人手段也能造出电吗？怎么还用上雷系法阵？
能造当然是能造。罗杰耸了耸肩。我嫌麻烦，就拿魔法阵代替了。
安洁莉卡听闻笑了一声。领主阁下这话说得，倒像是嫌走路费劲，索性让人抬着。
差不多。罗杰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要用凡人手段发电，得准备专门的厂子、专门的机器、专门的燃料，花费的功夫不少。雷系法阵呢，小半天就给布置好了。我犯得着为省这点钱跟自己较劲？
安洁莉卡原以为这位领主凡事都要往大了折腾，动辄建厂，铺路，造机器，没想到在发电这桩事上他倒嫌起麻烦来了。
领主阁下，这个东西，价格不菲吧？？
罗杰想了想，照样把价格翻了几十倍报了过去。这么一盏大概1000晶币吧。
这么便宜？
安洁莉卡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
堂堂白衣大主教，开口闭口两个字，跟菜市场里挑萝卜的妇人似的。
可她真是这么想的。
一千晶币买魔法灯具，可没有这般亮度和稳定性。
市面上那些魔法灯具，她见过不少。
神殿里挂的都是顶尖货色了，亮度也不如这盏，赶上魔晶石快耗尽的时候，灯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领主阁下，您这是要抢魔法灯具的生意啊。
不过想想他抢的生意可不少，钢笔抢羽毛笔的生意，纸张抢羊皮纸的生意，玻璃抢水晶的生意，飞艇抢龙舟的生意……
毫不夸张的说他抢生意的名册翻上几页都翻不完。
再抢一个魔法灯具的生意，似乎也不差这一桩。
罗杰笑笑道。大主教这话说得，好像我专挑别人饭碗下手似的。
难道不是？安洁莉卡调侃了一句。您自己数数，这几年您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谁让他们抱着老本吃了这么多年，却没想着往前挪半步。罗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挺随意。您说被我抢饭碗的生意，哪个不是千百年来没啥变化的？
我不抢，他们还能再这么混上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