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就在他们离巨树还有两千多米的时候,地面上猛地窜起几根粗藤,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寂目兽猛地刹住脚,前蹄子刨了两下地,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缇娅朝远处的巨树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喂,我们没有恶意!是来找你们谈事的!
这个距离,基本是喊了也白喊。
两千多米,风一吹,声音散得比什么都快。
不过树上头倒是有了动静。
远远的枝丫上,三个人影轻巧地跃下,脚在半空里蹬着藤蔓借了两下力,往前跃去。
每次落地时,地面上便弹起一根藤蔓将他们托了一下,跟踩在弹簧上似的,一弹就是十几米。
缇娅看得新奇,嘴里啧啧两声。这手段还真是有趣。
几个精灵的身影落下去,藤蔓弹起来,再落,再弹,一弹一个准,中间没有一点多余的摇摆。
两千多米的距离,二三十下就过来了。
不过比起他们的身手,吸引罗杰目光的是对方的衣着。
太了。
三人是两男一女,浑身上下别说布片,连根线头都找不着。
把树叶往身上一裹,藤条一缠,该遮的地方遮上,剩下的就那么露着。
叶子一片叠着一片,编得倒是齐整,只是编得再齐整,也遮不住多少东西。
他也听说过同为精灵,审美也不是统一的。
有的精灵部落喜欢繁复华丽的织锦长袍,有的则崇尚极致的简约,还有的干脆就是半裸派,浑身上下就几片树叶或者几根藤蔓遮住要害部位。
听说归听说,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
暗黑精灵小麦色的肤色在这些绿油油的树叶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远远看去像三块被包了一半的麦芽糖。
三人落到三米开外,罗杰的目光在几片叶子上多停了一息,随即赶紧挪开。
这场面,多看一眼都显得不太规矩。
领头的女精灵倒是坦然得很,半点没觉出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妥。
领头的女精灵目光扫过三人,先看中间的罗杰,又扫了眼同为暗黑精灵的缇娅和露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们成了这个人类的奴隶?
眼看后面两个男精灵的面色不善,罗杰也是无奈。
真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他也没对暗黑精灵们做什么,却被千百年来积下的旧账连累,一见面就被人当头扣了顶奴隶主的帽子。
不是奴隶。缇娅的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这位是我们的领主大人,我们是他的领民。
领民?女精灵挑了挑眉。精灵给人类当领民,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缇娅抱着胳膊,一点没让人。我们领主大人管吃管住管工钱,没人拿鞭子在后头抽,也没人拿链子往脖子拴,这日子过得比在林子里啃野菜强出八条街去。
罗杰赶忙插了一句。两位,先别急着掰扯这个。
他往前半步,把缇娅往后挡了挡,免得她越说越上火,话说得跟吵架似的,正事反倒没人提了。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跟谁抬杠的。我这一趟是来找贵部落的族长商量事宜的。
女精灵盯了他两息,冷声道。商量什么?
在这儿说不大合适。事情不小,得跟族长当面讲。
族长是你想见就见的?
罗杰耸了耸肩。那就劳烦通传一声。见不见,是你们族长的事。要是他说不见,我们这就走,绝不多缠。
女精灵打量了他半晌,又扫了眼缇娅和露娜,终究还是转过身。跟我来吧。
三人再次借助藤蔓的弹力朝巨树荡过去。
罗杰几人也策马跟上,来到巨树跟前。
女精灵丢下一句在这等着,便踩着藤蔓三蹿两蹿钻进了树冠里,人影一晃就没了。
三个人就站在树底下打量起这棵巨树。
近距离看,这棵树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在天上隔着几百米往下看,它还像棵树。
大,但到底还是棵树。
真站到树底下,仰起脖子,那点像棵树的念头立马就散了。
树皮不是树皮,是层层叠叠的鳞片似的疙瘩,一块压着一块。
罗杰伸手按了一下,硬得跟城墙似的,用指节敲了两下,声音闷,像是敲在一块老砖上。
这玩意儿,砍一斧子怕是要崩刃。
这树缇娅也伸手摸了摸,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跟石头没两样。这树怕是得有几百年的岁数了,说不定上千年也说不定。
不一会那个女精灵从树冠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底下招了招手。上来吧,族长要见你们。
说完甩下来一根粗藤。
罗杰看了眼那根藤,又看了看缇娅和露娜。怎么上?
抓着它上去呗。说着缇娅攥住了藤子,脚往树皮上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回头冲他咧咧嘴。大人,这比爬楼梯可省事。
罗杰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他的血族体质和身手对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好歹他是个能影响整个大陆的人物,像个猴子似的扒着藤子往上爬,实在有点掉价。
想问点有没有体面一些的法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千百年就这么过来的,他这会儿张口要,跟跑到人家家里嫌板凳不够软一个道理。
入乡随俗吧。
嘀咕了一句,攥住藤子,脚往树皮上一蹬,人就往上蹿了一截。
藤子韧得很,脚底踩树皮也不打滑,几下便蹿到女精灵跟前。
女精灵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这手脚倒是麻利?你是人类武者?
可她也不是没见过人类武者。
那些家伙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比她大腿还粗,拎着剑往那儿一站,光架势就够唬人的。
眼前这位倒好,细胳膊细腿的,穿得也不像练家子,爬上来的麻利劲不比她这个在树上长大的精灵差。
哪算什么武者腿脚利索点罢了。
女精灵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枝干上走。
枝干比底下看着还要宽,两个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来到一间树屋前,女精灵停下脚,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族长,人带来了。
里头应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你这丫头,让你带客人过来,你还想给客人难堪?
女精灵一缩脖子,讪讪道。族长,我这不是想看看他的身手嘛。
身手?人家是来谈事的,又不是来跟你比划的。自己罚站一个小时。
女精灵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却不敢再顶嘴,贴着门框边站定了,脚跟并拢,背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