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带着她来到另一处城台上，这里部署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枪身架在铁座上，粗壮的枪管裹着一圈散热套筒。
旁边各摆着一个弹药箱，箱盖敞着，里头盘着一条长长的帆布弹带。
安洁莉卡注意到这些子弹比刚才那些20mm炮弹细了一圈，黄澄澄的弹壳倒是没什么两样，只是个头小了一号。
领主阁下，这是枪？
之前罗杰说过20mm口径以下是枪，以上是炮，想来这武器就是枪了。
是的，叫机枪，10mm口径。不过这些快成淘汰品了。
安洁莉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放到外面能被各个势力疯抢的宝贝，在这里竟然要被淘汰。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第一批。
当时他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种马克沁机枪。
还担心威力不够，特意把他熟悉的7.92毫米口径往上扩了一号，做到10毫米。
结果造出来后发现威力不但够用，还严重过剩。
加上在白的灵魂空间里找到了各种武器装备的设计图，这种老古董自然要淘汰。
新的机枪还是要回到地球上常见的7.62毫米口径。
大主教，当初击溃银辉家族的大军，就是靠这家伙，一共十挺，就把他们给击溃了。
十挺？安洁莉卡不敢置信的反问道。十挺就击溃了十万大军？
准确的说是击溃了冲在最前头的银辉家族主力，然后后面的大军就溃散了。
安洁莉卡忍不住啧了一声。
十挺，十万人。
这两个数搁在一块儿，怎么算都对不上。
她原本以为，当初银辉家族十万大军折在海森堡，多半是中了什么埋伏，或者被什么了不得的魔法给端了。
传得最凶的一个说法，是海森堡领主请来了位隐世的大魔导师，一夜之间唤来天火，把整个营地烧成了一片白地。
另一个版本更玄乎，说这位领主手里攥着一件上古神器，一挥之下，十万人的魂儿全给收走了。
这些说法她哪个都不太信，可也没别的说法可听。
当事人一个字都不往外漏，旁人就只能瞎猜。
猜来猜去，越猜越离谱。
结果真相就是这些个铁疙瘩。
更令她心里发沉的，是这些竟然是要被淘汰的。
她很想开口问一句，这些武器能不能卖给神会。
话都到舌尖上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在城堡后院，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让这些武器流出去。
现在再张嘴讨要，无非是自讨没趣。
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领主阁下，这些要被淘汰的，您打算怎么处置？
罗杰瞥了她一眼，她这点心思藏都没藏住。大主教，您是想要这些？
既然他挑明了，安洁莉卡也不扭捏。领主阁下既然要淘汰，搁在库里也是落灰，不如匀给神会几门。
罗杰干脆的摇摇头。不匀。
一挺都不行？
一挺都不行。
安洁莉卡深吸一口气，也没再往下缠，知道磨破了嘴皮子也是白搭。
可心里头到底有点不甘。
十挺就掀了十万大军，这么个东西摆在眼前，她又是神会里唯一一个亲眼见过的，回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能提，这滋味实在难受。
盯着那两挺机枪看了半晌，到底还是把目光挪开了。
再看下去，怕是要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领主阁下，这些淘汰下来的，您总不能一直搁着吧？
拆了，融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罗杰说得很随意，抬脚在散热套筒上敲了两下，咚的一声闷响。
这东西搁在库里，一年得有人擦，得有人上油，得防着潮。真要哪天用起来，还得再试一遍枪，折腾半天。不如拆了，把铁料回炉。
安洁莉卡听着这话，只觉着心口一抽一抽的。
十挺掀了十万大军的东西，人家嫌搁着占地方。
这话要是搁外头说出去，怕是得被人当成疯话。
她想说一句您至少留一挺做个纪念，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纪念什么？
纪念自己一晚上击溃了十万人？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罗杰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安洁莉卡在想什么，可这口子不能开。
万一流出去，被大陆上各个势力仿了去，才是麻烦。
倒不是担心有人来找海森堡的麻烦，而是担心整个大陆掀起战火。
毕竟手握这般大杀器，谁不想开疆拓土。
罗杰心里门儿清。
这世上的君王，十个里头有八个是不安分的。
毕竟要是安分，也不可能坐到那个位子上去。
能爬上去的，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肩头，手里攥着几桩见不得光的旧账。
这种人你给他一把枪，他第一个念头准不是这东西得收好这玩意儿能不能批量造出来，把隔壁那家收拾了。
收拾完隔壁，再收拾隔壁的隔壁。
收拾到最后，整个大陆就剩他一个，那才叫舒坦。
可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隔壁那位坐在王座上，心里头也在盘算同一笔账。
一旦这扇门开了，整个大陆就别想有安生日子了。
到时候不是谁打谁的问题，是谁先动手，谁后动手的问题。
甚至什么盟约，姻亲，几百年的老交情，在这东西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真让这帮人拿着这种武器互相开瓢，用不了多久，大陆上就是一片焦土。
他这摊子买卖，靠的是别人兜里有几个子儿，靠的是商路通着、工坊转着、人来人往。
真打烂了，他去跟谁做买卖？
所以这口子，不能开。
至于一二十年后各国自行捣鼓出来，是另一回事。
也许那时候，各国富裕了，日子过得好了，反倒打不起来。
各国王室看着每天都源源不断进账的国库，心里头开疆拓土的念头，未必就散了，可起码不会脑子一热，梭哈家底去赌一场不知道胜败仗。
赢了还好，输了，王座都保不住。
这笔账谁都会算。
能安安稳稳坐在宫里数钱，谁乐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一把？
或者，那时候的海森堡实力足够让各国都忌惮，到时候海森堡出面做个调停人，避免打起来。
想是这么想，可这终究是他一个人的盘算。
盘算归盘算，真到了那步，会拐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至少目前，他绝不会让武器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