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完存折,柜员问道。您要存钱吗?
安洁莉卡想了想,掏出一枚十万面额的晶卡递了过去。先存这些吧。
柜员接过晶卡检查一遍。您是要存定期还是活期?
安洁莉卡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柜员简单明了的将两种的区别讲了一遍。
安洁莉卡听完,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活期就是图个方便,定期就是图个利。
得知活期可以随时转成定期,安洁莉卡先存了活期。
看着柜员拿起笔要在存折上落字,她忽然开口道。等等,能不能把其中两千晶币换成纸币?
当然可以。柜员抬头看她。您要什么面值的?
要什么面值她还真没琢磨过。你看着给就行。
柜员也没多问,麻利的从另一个抽屉里数出一叠纸币,按面值在柜台上挨着排开。十张一百晶币面值,十张五十晶币面值,十张二十晶币面值,十张十晶币面值,剩下的是五元和一元面值的。您看可以吗?
安洁莉卡随意点点头。可以。
得知她是第一次办存折,柜员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柜台上。第一次办存折的用户,我们免费赠送一个钱包,您挑一个吧。
盒子里放着六个钱包,不同样式不同颜色。
安洁莉卡挑了个米白色的,样式素净,没什么花纹,皮子摸上去软硬适中。
有些笨拙的将纸币放进钱包,柜员将存折和一张单子递了过来。
存折上清楚的写明了她存入的数目和时间,还有取出两千晶币的记录,最后一行是余额。
还有柜台编号、经办柜员的名字,一行一行写得规规整整,末尾还盖了个章,单子上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安洁莉卡道了声谢,离开柜台,回到罗杰身边。
办好了?
办好了。比我想的还方便。
又扫了几眼存折,她注意到存折左上方的一串编号。领主阁下,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个顺序号,开一户,往下滚一个数。
安洁莉卡将编号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头一位是三,后头跟着五个数字,明明白白,三十万零几千。
领地领民按一家三口算,几乎家家都开过户。
领主阁下,这存款是强制性的嘛?
罗杰摇摇头。当然不是,都是自愿的。
安洁莉卡不由咂了咂嘴。
搁在外头,哪个领主开了类似的买卖,领地的领民们可不敢把钱存进这些地方。
即便领主下达强制命令,领民们也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象征性拿出一点点,把大头依旧藏在家里。
谁知道今天存进去,明天领主还认不认账。
领主要是赖了,你上哪儿说理去。
只能自己认栽,蹲在门口骂上两句,还得提防着被人听见。
逼得紧了,说不定还会有人卷着铺盖连夜往别处跑。
而在这海森堡,没有任何强制措施,领民们却把银行当成了自家柜子。
海森堡领民的对他这位领主的信任度,远超其他任何一片土地上的臣民对他们的君主。
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罗杰对领民们的政策,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明面上,领民们自己看的比谁都清楚。
这些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画在墙上的饼。
日子过到这份上,领民们要是不信这个领主,才叫怪事。
感慨间,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后背都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罗杰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大主教,怎么了?
安洁莉卡的脸色越发难看,攥着存折的手指头都泛了白。
罗杰也是一头雾水。她这是忽然犯什么毛病了?
大主教?哪儿不舒服?
这世界能有什么生理性毛病是一剂药水治不好的?
安洁莉卡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领主阁下,能不能找个地方谈几句?
罗杰也没多问,带着她来到银行的一间会客室。
大主教请说吧,我倒是好奇什么事值得大主教这副脸色。
安洁莉卡没急着开口,来回踱步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松快,反倒越来越沉。
罗杰也没催她。
就这么踱了好几个来回,安洁莉卡才停下脚,看着他,语气无比严肃。领主阁下,我问您一句,您得跟我说实话。
罗杰也是认真的点点头。大主教请讲。
安洁莉卡一字一句道。要是人人都富裕了,对神会的信仰是不是越来越……淡薄?
他没想到她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绕来绕去,又绕回了神会那点香火。
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大主教,您刚才脸色都白了,就为这么个事?
安洁莉卡没接他这句玩笑,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等他回答。
看她这副架势,他也收了笑,点点头。 大主教,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确实会如此。
宗教这东西,在贫苦之地更容易发展。
因为宗教能提供很多东西。比如对苦难的解释,最实际的帮助,社交和归属,秩序和道德,希望和意义等等。
人这辈子,谁没个沟沟坎坎。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孩子病死了,好端端一场火灾把房子烧成灰。你让一个庄稼汉怎么想得通?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凭什么遭这个?
这时候一个宗教凑过来跟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是考验,是劫难,是神明给你出的一道题。你熬过去,将来会有一份回报在等着你。
他信不信?他信。
因为不信这个,就得信自己命贱。两样摆在他面前,他选哪样?
诸如此类,宗教还能给人最实际的东西。你饿着肚子,宗教的粥棚支在那儿,一碗热粥下肚,你能不信?你病了,宗教的牧师给你治好了,你能不谢?你家里办丧事,没人来搭把手,宗教的执事带着人来把事办了,这份人情,你记不记?
可以说贫苦之地就是宗教的沃土,越穷越信,越苦越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