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卡忽然想到，也许正因如此，陛下才决定派一批高层子弟来海森堡学院深造。
神会里的那点陈年积弊，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改不动也是真的。
不是陛下没手段，是这摊子太大，牵一根线头，底下就是一团乱麻。
有些人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之后没人接手。
有些人是不该动，一动，神会上下就得跟着晃三晃。
所以陛下干脆不走这条路。
把人送出来，送到海森堡。
换个地方，换套规矩，换一帮不看你背后是谁的人管着。
至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她不知道，陛下会知道吗？
多半也不知道。
可能陛下也是在赌。
赌这些孩子离了神殿，见了外头的世面，能长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领主阁下，我能去参观一下那所学院吗？
当然可以。罗杰爽快的点头。刚好今天领地里的滑雪场也完工了，顺便一起去看看。
滑雪场？
就是一座游乐场所，专门来滑雪的地方。
安洁莉卡更不解了。滑雪？这里不会下雪吧？
不下雪，自己造。罗杰起身拿过外套。大主教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安洁莉卡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盒子。领主阁下，这是这次要洗的相片。
盒子不小，看起来里面装了至少七八十个胶卷。
罗杰叫来薇茜，让她把盒子拿去洗印店。
开上车子前往贵族学院的路上，罗杰随口问道。大主教，您上次回去之后，查了七百年前的神会高层人员变动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安洁莉卡表情有些古怪，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
查了。
罗杰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她这反应，倒来了兴致。哦？有没有被我猜中？
安洁莉卡没有回答，指了指车窗外。领主阁下，那东西叫自行车是吧？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罗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的自行车车道上，有不少自行车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因为橡胶的成本大幅降低，所以自行车价格也跟着下来了。
哦？一辆多少钱？
这些骑自行车的人，虽然衣着整洁干净，可也不是昂贵的面料，明显是普通人。
五六百晶币。
安洁莉卡知道海森堡领地工人的最低工资是2000晶币起步，这五六百晶币的价格确实不算很贵。
领主阁下，这自行车也对外出售吗？
罗杰摇摇头。暂时不出售，目前我的领地都供不应求呢。
要是大主教感兴趣的话，倒是可以送几辆给大主教和神殿。
那就多多谢领主阁下了。道了声谢，安洁莉卡问道。这自行车也能像造飞艇一样，分摊给各国工坊吧？这样产量不就暴增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嘛，目前生产飞艇的数量还远远不够，不可能腾出人手去张罗这事。
说话间，车子来到贵族学院，驶进学院大门。
今天是周末。
学院里没课，操场上不少孩子在撒欢。
一块足球场地上，两拨孩子正踢得热火朝天。穿着不同颜色球衣的两拨孩子在草地上追着球跑。
足球场相当正规，草坪，球门、球网、各种线一样不缺，还有个精灵教官负责当裁判。
安洁莉卡看了一会，便明白了这项运动的路数。
说白了就一件事，把圆球弄进对面的门里，别让它进自家的门。
二十来个人追着一个小球满场跑，跑得满头大汗，谁也不肯让谁，跟她印象里的贵族子弟不太一样。
神会学堂里的孩子也闹，可闹归闹，总还端着一层架子，连跑起来都讲究个体面。
这帮小子倒好，一个个跟撒了缰的野马似的，摔了爬起来接着追，球衣上的泥点子糊了一片，没人在乎。
有个矮个子被撞了个屁股蹲，一骨碌从地上弹起来，拍拍裤子又往上冲。
领主阁下，这项运动叫什么？
足球。
足球？他们好像很喜欢这运动。
是啊。
毕竟足球可是全民运动，这东西的魔力，罗杰太清楚了。
在地球上，一场世界杯能牵动几十亿人的心，电视前头守着，酒吧里挤着，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到屏幕上去。
一个进球能让整条街炸锅，一个失误能让几百万人一宿睡不着。
回忆间，足球场上响起终场长哨。
赢球的蓝队当场就炸了，嗷嗷叫着往一块儿扑，抱成一团在草皮上打滚。
而输球的红队蔫了半截，几个小子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在那儿喘，脑袋耷拉着。
有几个更是放狠话，下个星期非得把对方摁在草皮上摩擦不可。
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散去，安洁莉卡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脏兮兮的衣服上。
领主阁下，那些脏衣服，也是他们自己洗？
当然。在这里除了饭菜，其他的事情都得他们自己来，洗衣服自然也是。
安洁莉卡原以为所谓自己动手，多半也像神会学堂里那样，嘴上喊着自己的事自己做，实际上自有杂役在背地里收拾。
孩子们把脏衣裳往筐里一丢，回头衣服就干干净净叠在床头，谁也没真弄脏过手。
看她半信半疑的模样，罗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主教，我们去看看?
安洁莉卡没推辞，跟着他往宿舍区走。
路上又碰见几拨孩子，三三两两，有往操场去的，有往宿舍回的。
见了罗杰，远远就喊一声，喊得挺亮堂，喊完该干嘛干嘛，没人凑上来献殷勤，也没人躲着绕道走。
安洁莉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搁在神会学堂，孩子们见了长辈，是要停下来行礼的。
站定，低头，双手交叠，念一句祝祷词，念完了才准走。
做得好看，可看得多了，就知道那是个程式，心中怀着多少敬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安洁莉卡这些年看惯了这些，早不当回事了。
反倒是这声随随便便的，让她听着有点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