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说得对。”
罗杰轻叹了口气。
200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照常从城堡的床上醒来，洗漱，吃早饭，忙于领地事务。
伸个懒腰的间隙，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有父母唠叨、朋友插科打诨、车水马龙昼夜不息、高楼林立刺破苍穹的世界了。
也许他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处理桌上的公文。
人总是会向前看的。
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把他乡过成故乡。
罗杰望着穹顶外流动的云，忽然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却又奇异地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想通了就好。”艾丽西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是自言自语。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从一个‘他乡’走到另一个‘故乡’么。我祖父是流浪的占星师，到我父亲这辈才在帝都扎根，现在谁不说我是土生土长的瓦伦西亚人？”
“您说得是。”罗杰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以前总觉得这里是“别人的世界”，也许，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自己的。
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
他环顾一圈，这空旷的平台上除了中央的星象仪和几张散落的长椅，再无他人，好奇地问道。“这里就您一个人待着？”
“星象观测要到晚上才忙活，白天的星轨太淡，除非有特殊天象，否则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原来如此。
罗杰点点头，走到柱子旁往下望去。
高空的风甚是凛冽，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帝都缩成了微缩模型。
脚下的平台边缘连块挡板都没有，他心中直犯嘀咕。
这设计也太反人类了，就不怕有人失足掉下去？
要真从这儿摔下去，怕是直接摔成肉饼，得用铲子铲起来的那种。
“怕了？”艾丽西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只听她啪的打了个响指，平台边缘和柱子上缓缓升起半透明的光膜，将整个平台包裹起来。
“占星师的命金贵着呢，哪能让人随便摔下去。只是我平日里喜欢吹吹高空的风，清醒清醒脑子。”
风被隔绝在外，罗杰伸手摸了摸那层光膜，指尖触及之处滑腻如凝脂，却又带着金属般的坚硬质感。
“建造这样一座高塔，得花多少钱？”
虽然他清楚自己领地暂时造不起这样的高塔，可也确实好奇需要耗费多少钱财才能造成。
“你猜猜？”
“两三亿晶币？”
“两三亿？”艾丽西丝闻言轻笑出声，指了指头顶的水晶穹顶。
“这是用一整块‘云珀水晶’打磨而成的，整个大陆找不出第二块。为了将它打磨成型，召集了帝国数十位顶尖工匠，耗时三年才完成。光是给他们支付的工钱就差不多有一亿晶币。”
罗杰着实大吃一惊，仰头望着那浑然一体的水晶穹顶，这才注意到整块水晶上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感觉自己刚刚说的“两三亿”简直在侮辱这座高塔。
“这还只是穹顶。”
艾丽西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轻轻跺了跺脚。“塔身用的是‘星纹石’，每块价值1万晶币，用了30万块还是多少，有点记不清了。”
罗杰听得眼皮直跳，30万块星纹石，每块1万晶币，光是塔身就砸了30亿？！
他恨不得当场给艾丽西丝跪下，求她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的心态都快爆炸了。
而艾丽西丝似乎很享受罗杰震惊的反应，起身走到星象仪旁。“还有这座星象仪，那些齿轮用的是‘秘银合金’，每一个齿牙都要刻上星轨符文，光是收集那些宝石就花了十年。最中间那颗‘星核’宝石，是从百年前陨落的陨石里挖出来的，当年五大国为了抢它差点打起来呢。”
“哦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这座塔的造型为什么会这般不同寻常？因为塔底有缓力法阵，构筑法阵需要的材料费用足够买下一个小型国家。”
罗杰已经彻底麻木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座塔哪里是建筑，分明是用晶币堆起来的空中宫殿。
应该说真用晶币堆起来，恐怕还没这座塔的十分之一值钱。
震惊之余他有些好奇。
建造这般奢靡的建筑应该是皇室掏的钱吧？
可皇室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建一座占星塔？
听到他的疑问，艾丽西丝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因为星象能预示天灾、战争，甚至……王位的更迭。这座塔，说白了就是帝国的‘预警器’，花再多钱，他们也觉得值。”
罗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尼玛跟远古时代信龟壳占卜的部落有啥区别？
只不过把龟甲换成了水晶穹顶，把烧裂纹路改成了星轨符文，本质上不还是靠“天意”过日子么？
艾丽西丝背对着他，正伸手拨弄着星象仪上的一颗蓝宝石，似乎没察觉到他的腹诽。
罗杰赶忙收敛心神，又问道。“那要是星象预示帝国要亡国呢？”
话一出口，他暗道糟糕，不会触碰到什么禁忌了吧？
帝国皇室花这么多钱建这塔，图的不就是趋吉避凶，哪能容得下“亡国”这种不吉利的话。
艾丽西丝的指尖在蓝宝石上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那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呗。”
“比如‘星辰的轨迹在迷雾中交织，青铜色的鹰旗将沾染晨露，却未必会折断在黎明之前’之类的。”
艾丽西丝转过身，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皇室那帮人就爱听这种话。既显得高深莫测，又能给他们留足想象空间。真到了山穷水尽时，他们只会怪自己解读错了星象，绝不会怪罪报信的占卜师。”
这不就是神棍么？！
“那您自己信这些星象吗？”
他忍不住追问。
“当然相信。”艾丽西丝语气顿时变得无比郑重。
“你以为占星术只是用来糊弄皇室的把戏？星辰的轨迹与魔法能量的流动息息相关。每一次星轨偏移，都会引发元素潮汐的波动。
高阶魔法师施法时，甚至能感受到星辰之力的牵引。”
虽然她还说了很多，可惜他对魔法一窍不通，只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附和。
不过也算是听出来了，这里的星象真的跟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非单纯的占卜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