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化工能源部常务副部长宋运辉。
画面里，宋运辉站在荒地边缘，身后是那几辆黑色轿车，身边围着一圈人。
“月牙湖周边企业偷排问题很严重。”宋运辉很气愤，“这些企业安装了环保设备却不使用，就是摆设。检查，才开。不检查，就闲置。”
他说完这句话，朝旁边一伸手。
工作人员递过去一份文件夹。
宋运辉翻开，“你们看看，这是检测报告。化学需氧量超标十七倍，氨氮超标二十三倍，重金属铬超标九倍。这样的水排进月牙湖，湖里的鱼死了，岸边的草黄了，周边的老百姓呢？”
画面里，宋运辉合上文件夹，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田国富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不说，吃枣，不管了。
反正和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沙瑞金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视频继续播放。
镜头跟着宋运辉在荒地边缘走了一圈。
他每走到一处排污口，就停下步子，指着管道。
“这一处，是吕州宏发化工。”
“这一处，是吕州新明精细化工。”
“这一处，是吕州振邦材料。”
“这一处，是吕州凯瑞化学。”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家企业。
这些企业，表面上是吕州民营经济的标杆，是吕州税收的大户。
可背后，每一家都跟省里、市里的某些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宏发化工。
当年就是刘开河主政吕州时引进的重点项目。
许振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头上全是汗。
真想马上跑路。
视频播完了。
画面定格在宋运辉愤怒的脸上。
双手握拳，非常气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转过身，“同志们，视频播完了。
根据化工能源部和环保部检测，月牙湖周边的污染源，主要是化工企业的偷排、偷放。
而月牙湖美食城根本不是最大的污染源，而且美食城安装了国内先进的环保设备。”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一圈。
“也就是说，易学习拿着拆除美食城的理由，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决议是错误的。”
易学习把头低得更深。
他不敢看任何人。
“我提议。”祁同伟走到易学习面前，“连线化工能源部常务副部长宋运辉、环保部副部长苗德旺苗部长，请他们直接通报情况。”
易学习低着头，一言不发。
沙瑞金黑着脸，缓缓开口：“祁常务，连线吧。”
做梦也没有想到上面来人了，不好整，只能交给专业的人。
祁同伟点点头。
冯立群上去配合。
几秒后，画面切换。
宋运辉、苗德旺出现在画面中。
“宋部长，苗部长，欢迎你们到汉东。”祁同伟主动开口，“这里是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吕州市代市长易学习都在。”
故意这么说，意思很明显，想批评，就批评，相关责任人都在。
宋运辉点点头，“瑞金同志、刘省长、祁常务，同志们，接到吕州群众举报，不仅我们化工能源部代表到了汉东，环保部苗部长也带着环保部的专家到了汉东。
感谢祁常务在工作中给予的配合。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还是让苗部长讲一讲。”
苗德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谈问题：“同志们，情况我们都看到了。
关于月牙湖污染的问题，我认为先把话讲清楚。
月牙湖周边化工企业存在问题。
你们看看。十七处排污口，最终汇入月牙湖外围。
实则都汇入月牙湖。
这不是一个企业的问题，是吕州市、汉东省的环保监管体系出现了严重缺位。”
田国富忍不住插了一句：“宋部长、苗部长，我听说月牙湖美食城也有污染，你们怎么看？”
宋运辉很不爽，田国富什么档次，打断别人，“国富同志，现在不讨论美食城。
美食城的问题怎么定性，应该由环保部门定性。
但是，眼前这十七处化工企业的偷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其他人不要随意打断苗部长的讲话，让苗部长讲。”
田国富的脸僵了一下。
这等于直接把他最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苗德旺点点头：“环保部接到举报以后，在吕州开展了调查。
祁常务给我们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环保部已经初步固定了相关证据。”
他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对着镜头扬了扬，“经过拍照、取样、化验，初步查实，这些污染物全部来自附近的化工厂。
偷排企业包括宏发化工、振邦材料等。
每家企业都有环保设施，但为了节约生产成本，有设备不用，有污水处理站不运行。
有的企业甚至私设暗管......”
许振宏听到这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是这样，自己肯定要被问责。
早知道不招惹高育良了。
“这里我要提醒一下汉东的同志们。”苗德旺放下文件，“这些企业的问题并不是环评手续不达标，也不是没有治污设备。而是有设备不用。为什么不用呢？就是为了节约生产成本。就是这些没良心的企业，让我们的绿水青山受到了污染。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个人很心痛。”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苗德旺话锋突然一转：“瑞金同志呢？让他跟我通话。”
被一个副部点名，沙瑞金其实很没有面子。
上面来人了，自己这个一把手不知情。
讽刺啊！
沙瑞金下意识地动了动子。
他的脸色很难看。
可再难看，人也得站起来。
上面来的人到汉东就不一样，级别自然升半级。
“苗部长，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苗德旺右手握拳，“瑞金同志，你看看，污染问题很严重。
你这个省委书记有责任，吕州市委书记有责任，吕州的环保部门烂透了。”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沙瑞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苗部长，我作为省委书记，确实有责任。”沙瑞金没有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吕州的环保问题，汉东省委会认真对待，举一反三，绝不护短。”
苗德旺冷哼了一声，“瑞金同志，我们要听的不是口头表决心。我们要看行动。”
沙瑞金超级不爽。
在汉东，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现在批自己的是环保部副部长。
苗德旺不是中枢核心圈的人，但环保部现在挂牌督办月牙湖污染，谁挡谁倒霉。
沙瑞金不傻，只能忍，做忍者神龟。
“苗部长，请放心。”沙瑞金点了点头，“汉东一定全力配合环保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原本以为这句话能把事情缓一缓。
谁知道，苗德旺根本没有给他坡下。
“不要动不动就给别人扣帽子。”苗德旺忽然来了一句。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沙瑞金没听懂，“苗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苗德旺很生气，“瑞金同志，你们不是说美食城污染严重，必须拆除吗？
我看啊有些人狗屁不懂，拍拍屁股决定脑袋.
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就要强行拆除一个文旅项目。
我看某些人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