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群立刻附和:“祁省长说的太对了。
我认为美食城的事,今天必须处理好,拿出来一个于吕州发展更有利的方案。”
田国富、沙瑞金、董建明、唐丽娟大眼瞪小眼,不说话。
祁同伟觉得该干活了,“立群同志,你讲讲月牙湖美食城的具体情况。”
“好的,祁省长。”冯立群几乎是秒回应,“同志们,月牙湖美食城已经从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变成了省属国资控股企业。省国资委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省政府是实际控制人。如果此时继续拆除,不仅是拆一个美食城,更是在破坏省政府的资产。”
这句话很关键。
月牙湖美食城现在已经不是赵家的产业了。
如果继续拆,等于拆省政府自己的资产。
咋可能?
拆迁的出发点就立不住脚。
唐丽娟皱眉道:“媒体方面怎么回应?现在网上关注度非常高,舆论已经形成了。”
祁同伟转过头,“唐部长,你认为应该怎么回应?”
唐丽娟想了想,“我认为,应该强调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依法依规处理,避免过度渲染矛盾。”
祁同伟立刻来了一句,“唐部长,群众都跪在地上了,你还想怎么避免过度渲染?难道让大家装作没看见?那省委、省政府熟视无睹、掩耳盗铃?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自己骗自己?”
唐丽娟眉头微蹙,“祁常务,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没有那个意思最好。”祁同伟不惯着她,“群众又不是傻子,记者也不是瞎子。该说什么还会继续说什么。”
唐丽娟不知道咋辩论了,败了。
看向沙瑞金,老大出手啊。
沙瑞金敲了敲桌面,“我认为宣传部门要实事求是,不能回避,也不能夸大。
该公开的事实要公开,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
我们尽可能报道一些积极向上的新闻。
一美遮百丑嘛。尽可能大事化小。”
沙瑞金的态度呼之欲出。
“瑞金同志,群众最怕的不是出问题,而是出了问题没人认。”祁同伟不管了,绝对不允许那样,“出了问题不可怕,捂着问题才可怕。纸包不住火,越想遮,火烧得越旺。”
“祁常务这句话说得好。”李达康直接开始鼓掌,“最怕的不是出丑,而是人很丑,皮肤很白,光着屁股,还非要说自己穿着新衣服。”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达康,你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李达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李达康干什么都能行。”
干什么都行。
哈哈!
我牛吧。
“唱歌也行?”高育良堪比捅了李达康一刀。
李达康的笑容僵在脸上,“育良书记,常委会讨论吕州,你别扯音乐。”
自己说话有水平,唱歌真不行。
至于音乐研究生,太难了,得会乐器,还得研究音乐史。
蒜鸟。
别人唱歌,好听。
自己唱歌,可能很一般。
以前向欧阳菁求婚,唱了就几句。
欧阳菁流泪了。
李达康以为欧阳菁感动了。
后来才知道,说自己唱的难听,听完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许振宏知道,刀悬在头顶,刀还没落下来。
沙瑞金翻看着材料,沉默了很久。
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信号来了。
田国富上,亮底牌。
再卷进去一个人。
一起毁灭!
田国富微微点头,靠在轮椅上,“同志们,说到月牙湖美食城,我们不能回避一个问题,就是月牙湖美食城的前世今生。
月牙湖美食城是怎么上马的?我们不妨一起来回忆一下。”
沙瑞金点点头,“国富书记,好啊,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咱们是民主的会议。”
田国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粉色毛毯从膝盖上滑下一角。
董建明赶紧伸手替他盖好。
田国富没有道谢,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拿捏一下气质,再发言。
“沙书记,同志们,月牙湖美食城的前世今生,必须讲清楚。只有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才能真正找到问题根源。”
以退为进,不行,是吧。
还有第二招主动出击。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低声嘀咕:“绕了半天,终于绕到这里了。来了!还是来了。”
庆幸自己当年没有批美食城。
要不然自己就得被架到火上。
高育良侧过头,“达康书记,你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说,不用在下面放炮。”
李达康抬了抬下巴,“育良书记,别误会,我这叫提醒大家,会议进入重点。”
田国富没有搭理他,“月牙湖美食城最初的法人是赵瑞龙。赵瑞龙同志是谁,我想在座各位都很清楚。”
会议室里的氛围不一样了。
因为要提到那个人。
赵国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十一点多了。
这么整下去,上午绝对开不完。
唐丽娟低头翻材料,纸张被她翻得哗哗作响。
赵瑞龙的名字没有什么,只是他背后的人不一般。
田国富扫了一圈,“赵瑞龙是赵立春同志的公子。
据说这个项目当初能够落地,和赵家的关系,恐怕脱不开。”
高育良抬起头,“国富书记,你说话要有依据。
不能因为项目法人是谁,就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某个人身上。”
田国富笑了笑,“育良书记,我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
高育良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我急了吗?
我只是提醒你,常委会讨论问题,要讲事实、讲证据,不能讲传闻。满口据说、听说,还有人说。”
“传闻也是萌芽于事实中。”田国富把手放回扶手上,“月牙湖美食城这个项目,是在你高育良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期间批的权贵项目。风景区里建美食城,还是湖上美食城。同志们,放眼整个汉东,有这样的项目吗?”
董建明立刻附和道:“田书记说得对。月牙湖是吕州的重要生态名片,在风景区里搞大规模商业开发,本身就不正常。”
祁同伟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这场争论的核心,已经从美食城该不该拆,变成了谁要为美食城的过去负责。
无他。
沙家帮就是想在高育良身上做文章。
田国富顺势再发力:“董秘书说的好,既然我们现在讲终身追责,就不能只追究眼前的人,不追究当年的人。
谁审批,谁负责。
谁推动,谁负责。
不能项目赚钱的时候大家都有功,出了问题就只让易学习一个人负责。”
许振宏听得出来,田国富真正想搞的,不是易学习,也不是他许振宏。
而是高育良。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时候,最好的主持方式不是替谁说话,而是让矛盾暴露出来。
田国富转过头,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当初为什么批这样的项目?
月牙湖因此受到污染,生态环境受到破坏。
我们今天谈易学习有责任,谈许振宏有责任,难道你高育良没有责任吗?
我觉得你高育良要负首要责任。”
我厉害吧!
高育良,看看你,如何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