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这么一提,冯立群瞬间就不困了。
主政吕州?
看似和现在的常委副省长平级,都是副省级干部。
可位置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待在省政府,排序虽然在副省长中靠前,但说到底还是副职。
省政府这边事情多,责任重,真正能落到自己手里的权力,却要受到方方面面的牵制。
上面有刘省长,还有祁同伟。
可到了吕州就不同了。
市委书记那可是执掌一方的一把手。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尤其是吕州经济体量大,人口多,影响力强。
真要是让他过去主政吕州,那就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在吕州,他冯立群说一不二。
想干事,能干事。
对标的就是李达康。
想到这里,冯立群彻底没有睡意了。
他坐直身体,看着祁同伟,“祁省长,我有机会吗?”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伸手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祁同伟慢慢说道:“立群同志,你觉得这次的问题,只是在易学习身上吗?”
冯立群愣了一下。
“祁省长,我觉得主要责任肯定在易学习。他是市长,拆迁方案是他提的,拆迁队也是他带过去的。许振宏虽然是一把手,可他事先并不知情。”
“他不知情,就没有责任吗?”祁同伟转过脸,“易学习开了市政府常务会,决定拆除月牙湖美食城。许振宏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让小蔡提醒他,许振宏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吕州官员。”
冯立群附和道:“确实,许振宏是吕州市委书记,是吕州的一把手。
他肯定有责任。”
这个问题,答案根本不用说。
肯定有。
只不过,暂时没人揪着不放。
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程度,省委肯定要追究责任,许振宏这个市委书记绝对绕不开。
冯立群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祁省长,您觉得,我真有希望?我太想进步了。我太想给吕州人民干点实事了。
您别说,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确实想去吕州。”
这句话说出来,等于把心思彻底摆到了桌面上。
官场上,最怕的不是有想法,而是有想法却不敢承认。
祁同伟点点头,“立群,想进步,不丢人。
谁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冯立群现在是常委副省长,下一步如果顺利,就是常务副省长。
可这个位置什么时候空出来,谁也说不准。
而且,就算祁同伟将来接了刘省长的位置,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也未必是他的。
外面盯着的人太多了,李达康盯着,其他人也盯着。
真要是上面空降一个人下来,冯立群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接替刘长生的不是祁同伟,而是其他人,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
在省政府待着,看起来稳,可稳就意味着慢。
有时候,最大的风险不是犯错,而是没有机会。
吕州就不一样了。
真要能过去,把经济稳住,把这次美食城的影响消除掉,下一步未必没有更大的空间。
“祁省长,我想,太想了,谢谢您真心实意替我着想。我都听您的。”
“立群同志,你能这么想,很好。”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但这件事不能急。”
冯立群马上问道:“为什么?”
其实,祁同伟不说,他没有这个想法。
祁同伟一说,他心里边那个小激动就按捺不住了,恨不得今天自己就能当上吕州市委书记。
“第一,许振宏现在还没有被免职。第二,吕州的问题刚刚爆发,省委常的态度还没有完全明朗。第三,这个决定不是咱们汉东单方面说了算,还要看中枢的意见。”祁同伟放下茶杯,“最关键的一点,刘省长是咱们的领导。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必须先征求刘省长的意见。”
冯立群连连点头,“对,是啊!”
“如果刘省长不同意,或者他有其他安排,那你什么都不要想。”祁同伟看着冯立群,“有些位置,看着是机会,实际上是坑。没有领导支持,自己主动往前冲,很容易把自己也陷进去,甚至埋了自己。”
冯立群心中豁然开朗。
祁同伟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
吕州是机会,也是风险。
接得住,就是往上走的台阶。
接不住,就是把自己埋进去的深坑。
冯立群站起身,给祁同伟续了一杯茶,态度比刚才更加恭敬。
“祁省长,您放心。我冯立群不管将来到了哪个位置,您说一句话,我冯立群绝对不撂地上。”
祁同伟抬头看他,“立群同志,这话严重了。”
“不。”冯立群摆了摆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愿意提携自己的领导?我冯立群心里真心感激您。您让我向东,我绝对不向西。您让我做什么,我绝不含糊。”
祁同伟看了他几秒,随后笑了笑,“好,立群同志,你先回自己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我太困了。
九点半之前别喊我,常委会开始之前咱们去高书记那碰面。”
“好的,祁省长,您好好休息。”冯立群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祁同伟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外套走进了里间休息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冯立群站在门外,脸上的困意彻底消失。
一夜之间,吕州出了大问题。
可对他来说,问题的背后,也许正藏着一个改变仕途走向的机会。
这年头,谁不想进步?
如果有机会主政一方,谁愿意一直窝在省政府里当一个排序靠前的副职?
更何况,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未必轮得到自己。
就算祁同伟将来接了刘长生的位置,也可能有人从外面空降过来。
李达康、其他副省长,甚至外省调来的干部,谁都可能成为竞争对手。
可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就不同了。
竞争有,但绝对没有常务副省长那么激烈。
如果上面真要追究许振宏的责任,那么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冯立群越想越精神,干脆回到自己办公室,拨打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沙哑,“立群同志,你好。”
“高书记,您到省委大院了吗?”
“马上到省委大院。”高育良看了一眼车窗外,“怎么了?”
冯立群没有绕弯子,“我有事向您汇报。”
高育良点点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
冯立群拿起外套,快步出了门。
这时候,省委大院外,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入。
高育良闭着眼睛,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回京州了。”
坐在旁边的李达康打了个哈欠,“育良书记,你的精神头太行了。你一点也不困?难道因为吕州是你的基本盘。”
高育良送给李达康一个白眼。
小样,自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