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看了看四周，“群众情绪基本稳定，省政府和吕州市有关同志都在现场。
易学习同志带着拆迁队强行进场，引发了群众对立。
没有出现肢体接触，现场没有人员受伤。”
沙瑞金想听听易学习都干了点啥，“美食城呢？”
“沙书记，推土机推倒了大门，其他主体建筑没有损坏。现在水、电、网、气已经恢复，群众正在陆续撤离。”
沙瑞金沉默片刻。
“长生同志，你在现场，我希望这种事情在汉东今后不再发生。
必须妥善处理，不能让群众心中有气，更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
刘长生听完，目光落到远处的易学习身上。
“沙书记，那你说，月牙湖美食城还拆不拆？”
真的是灵魂拷问。
还拆个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真正的核心。
易学习只是一个人。
美食城却牵扯到上千名员工、上千个家庭，以及省国资委刚刚接手的百分之五十一股权。
更重要的是，省委必须给出一致的结论。
片刻后，沙瑞金叹了口气：“刘省长，拆不拆，不能由某一个人说了算。
这样吧，咱们明天开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
刘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纠正道：“沙书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沙瑞金一拍脑门，“那就今天开。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正式讨论月牙湖美食城以及易学习的问题。”
刘长生点点头，“好，沙书记，我同意你的意见。”
两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
刘长生把手机收起来，环顾四周。
祁同伟刚好走到他身边，将一个大喇叭递了过来。
“领导，现场基本稳定了。”
刘长生接过大喇叭，站到人群前方。
刚才还哭喊不止的员工，个个眉飞色舞。
刘长生按下开关，“同志们，月牙湖美食城的员工们，我是汉东省政府刘长生。”
人群瞬间安静。
紧接着。
在赵瑞龙、赵小惠带动下，掌声响起。
啪啪啪！
“刚才，我和省委沙瑞金沙书记通了电话。沙书记非常重视今晚的事情，也要求省委省政府妥善处理美食城问题。”
现场没有人说话。
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根据沙书记的临时提议，从现在开始，暂时免去易学习同志一切职务。具体处理意见，今天上午召开的省委常委会讨论。”
话音落下。
人群里响起了掌声。
啪啪啪！
“好！”
“太好了！”
“省委省政府英明！”
“易学习下台！”
“刘省长，祁省长，谢谢你们为员工做主！”
员工纷纷鼓掌。
有人流泪。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张小燕擦着眼泪，拉着钱敏和吴丽的手，嘴里不停重复：“保住了，饭碗保住了。”
欢呼声中，易学习慢慢弯下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没有人去扶他。
陈景林站在不远处，想走过去，却又停下脚步。
孙胜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底下。
罗广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前一刻，他们还在易学习的车里举杯庆祝。
这一刻，易学习已经被暂停职务，而他们三个也很可能要接受调查。
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领导倒下。
而是领导倒下之前，所有人都站在他的身边。
刘长生把大喇叭递给祁同伟，“祁常务，安排人把现场稳住。
该疏散的疏散，该休息的休息。
不能让员工继续聚集，更不能让他们在外面过夜，尤其是女工，以免出现意外事件。”
祁同伟点头，“好的，领导。”
天色渐渐泛白。
就在这时，车灯从远处照了过来。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几辆警车。
车门打开，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快步走了下来。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夜赶来的。
许振宏扫了一眼现场，大步走过去，站在易学习面前。
“易学习，你干的好事！”
易学习抬起头，“许书记，我……”
许振宏指着易学习，“你还知道我是许书记？”
“我……”
“易学习，你什么你？”许振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有没有向市委汇报？有没有经过市委集体研究？有没有征求相关部门意见？你把市委放在哪里？难道你易学习要搞一言堂。”
易学习低下头，“市政府常务会通过了。”
许振宏继续输出，“易学习，你把省委省政府放在哪里？
把老百姓放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省的干部都在看吕州的笑话？
易学习，你把吕州折腾成什么样子！”
“许书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易学习抬起头，“我是为了吕州发展，是为了环保，是为了……”
“为了你自己！”许振宏冷声打断他，“你是为了证明你能干，是为了表功，是为了兑现你自己吹出去的三天承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易学习脸上。
许振宏骂完，转身走到刘长生、祁同伟面前。
他先向刘长生鞠了一躬。
“刘省长，吕州给您添麻烦了。”
刘长生摆了摆手，“振宏同志，你是吕州市委书记，是吕州的一把手。这里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许振宏连忙点头，“刘省长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绝不让事情继续扩大。”
刘长生看了看天边，“我们一夜没有休息，上午还要参加省委常委会。这里交给你，我和同伟先回去休息。”
“好，好。”许振宏赶忙说道：“刘省长、祁常务，到市委招待所休息吧，我马上安排房间。”
赵瑞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刘省长，市委招待所哪有月牙湖美食城方便？我们美食城里面也有客房。几位领导为了我们员工鞠躬尽瘁，我赵瑞龙今天请几位领导到美食城住。”
刘长生看了一眼，摇摇头。
此时里面到处是人，机器声、说话声、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这里太吵。”刘长生转身就走，“我走了，你们随意。”
刘长生想的是尽快回京州睡觉。
上车，立刻闭上眼，睡着了。
祁同伟也跟着离开。
许振宏快步追上去，给祁同伟拉开车门，“祁省长，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让秘书蔡小飞及时通知我，我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振宏一眼，“振宏同志，小事一件，不值得一提。”
许振宏苦笑，“这可不是小事情。要是今天晚上真出了大乱子，吕州就完了，我这个市委书记也得负责任。”
“所以，干部不能只盯着眼前那一点成绩。”祁同伟揉了揉眉心，脸上透着疲惫，“振宏同志，我有点困，先走了，今天上午还要开常委会。”
许振宏赶紧说道：“好，好，祁省长，今后我这一票，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直接。
甚至有些过于直接。
祁同伟看了他两秒，明白许振宏是在表态，也是在站队。
祁同伟点点头：“振宏同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消除影响。
不要躲。
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开必要的信息。”
许振宏重重点头，“我马上安排。”
冯立群也上了车。
挥挥手，告别。
车门缓缓关上。
车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美食城门口，人群开始散去。
车上了大路，冯立群开口了，“祁省，你说怎么处理易学习。”
“不知道。”祁同伟的上下眼皮打架，打了个哈欠，“立群同志，我睡会儿。开常委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