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后悔。”祁同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易学习这回是自找的。他以为把李达康那套搬过来就能镇住场子，可李达康搞事情的时候，也没蠢到大中午去捅马蜂窝。”
刘长生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沫，“所以说，易学习想学李达康，只学了个形。
李达康敢干，是因为他知道底线在哪。
易学习是脱了裤子撵狼，胆大不要命。”
祁同伟笑了笑，老刘果然是老刘，脱口就是顺口溜。
刘长生斜了他一眼，“同伟，你笑什么？”
“领导，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易学习从金山县熬到今天，按说也该长点记性。可这个人身上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刘长生抿了口茶，“嗯，现在好了，直播一放，全省都看见了。
新市长第一把火没点着，反被美食城员工拿打火机给顶回来了。
有些瓜，得等它自己熟了才好吃。摘早了，是苦的。”
另一边。
吕州市政府。
易学习推开办公室的门，罗广成跟着进来，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易学习把衬衫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一道红印子。
那是下午在美食城被哪个员工推搡时蹭的。
他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喉结上下动了几下。
“广成，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罗广成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前绞了一下，“市长，您有大智慧，我不知道。”
易学习抬头看他一眼。
真的是个棒槌。
罗广成尴尬一笑，“不过有句话我憋了半天了。您市长都当了，身边连个像样的秘书都没有。
有些事，年轻人更机灵。出主意、跑腿、打探消息，总比我这个大老粗强。”
想的是自己撇干净，不想伺候易学习了。
易学习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叩。
“名单呢？”
罗广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纸张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明显在兜里揣了一路。
易学习接过来，展开。
纸上写了五个人名，都是市委办系统里的年轻干部，后面缀着学历和简况。
他的目光扫到第三行，手指顿住了。
陈景林，男，二十六岁，吕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本科学历，市府办综合科科员。
“这个陈景林，平时怎么样？”
罗广成往前凑了半步，“小陈会写材料，人也不错。
关键是嘴严，从不在背后嚼舌根。
去年全市干部大会，他负责记录，全程一个字都没漏，也没乱打听。”
易学习把名单折好，放在桌上，“叫他过来。”
罗广成立马打电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
罗广成赶紧去开门。
陈景林出现在门口，穿着白衬衫，西服，拿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进了办公室后，腰微微弯了弯，“市长好，罗秘书长好。”
“小陈，把门关上。”易学习朝着椅子努了努嘴。
陈景林反手把门合上，走到办公桌前。
罗广成插话，“小陈，易市长想让你跟他。好事。”
陈景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易市长，我怕干不好，给您添麻烦。”
其实，太想跟着市长了。
“坐。”易学习点点头。
陈景林这才坐下，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掏出一支中性笔，笔帽拔开，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易学习看着他，“今天美食城的事，你听说了？”
陈景林必须收着说，不能什么都往外说，“全市都在传。直播我也看了几分钟，弹幕很多。”
易学习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你既然看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眼下的局面很复杂，我们很被动，沙书记让我撤，我撤了。
可拆迁的事要是就这么算了，美食城以后在吕州就是法外之地。
你脑子活，说说看，怎么办？”
陈景林没急着回话。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条视频，声音关着，画面停在美食城门口的人群上。
“易市长，我把现场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们那股劲，是赵瑞龙用股权拱起来的。这种热乎劲，像刚出锅的馒头，今天最蓬，按一按，明天就塌。”
罗广成眼睛亮了，“小陈，你直接说。”
陈景林把手机反扣在笔记本上，“我的意思很简单。今天保持沉默，全市都以为您退缩了。
明天白天，您安排一次调研，调研的地方离吕州市区远一点，让美食城的人彻底放松下来。
到了晚上，等那些员工回家睡觉了，赵瑞龙的人绝对不多了，咱们再动。
明天后半夜一举拆了美食城。”
易学习盯着陈景林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你选的这个秘书，有点东西。”他冲罗广成抬了抬下巴。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罗广成搓着手笑，“咱市政府也不缺聪明人，就是平时没机会露。”
易学习又看向陈景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景林翻开本子，笔在纸上划拉几下，“易市长，明天晚上行动前，美食城断水、断电、断气。然后，就是您说了算。
提前安排好消防队、救护车。
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易学习站起来，背着手，“明天白天我去雁鸣湖镇调研乡村振兴。
消息尽快就放出去，让媒体跟着。
明天晚上行动。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谁要是提前泄露出去，我唯你们是问。”
陈景林合上本子，站起来，“领导，您放心，我嘴严。”
罗广成也赶紧表态，“市长，我这张嘴拿缝纫机缝过。”
易学习转过身，朝两人摆摆手，“胡说什么，缝纫机不是用在这儿的。”
另一边。
月牙湖美食城。
赵瑞龙、赵小惠并没有庆祝胜利。
在李顺东见证下，集中办理了员工持股股份转让协议。
从这一刻起，月牙湖美食城在职员工全员持股。
赵瑞龙握着李顺东的手，颁发了聘书，“李律师，今后您就是我们惠龙集团的法律顾问。”
李顺东接过聘书，“谢谢赵总，我李顺东今后尽可能为集团提供法律服务。我晚上有个会，先回京州了。”
赵瑞龙把李顺东送上车，“好，李律师，您慢走。
替我给祁省长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