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成随后发言。
“吴部长、祁省长、徐书记,我秦宝成就是汉东人。
从江州回到汉东,组织把我调回吕州,是信任,也是考验。
政法工作要讲规矩,也要办实事。
谁破坏吕州治安,谁欺负群众,谁把公家的权力装进自己口袋,我就查谁。”
会场安静了两秒。
吴春林端起茶杯,没喝。
这个秦宝成,说话够硬。
刚来第一天,就把“查谁”两个字放到了桌上。
许振宏的手指压在文件边缘。
又来一个不好伺候的。
易学习直。
秦宝成硬。
以后这两个人干起来,市委常委会有得热闹。
秦宝成接着说道:“当然,查问题要按程序,不能听风就是雨。吕州政法系统不替个人办事,也不替关系开门。
我们的原则是为人民服务。
我们的政府是人民政府。
我们的法院是人民法院。”
祁同伟轻点了一下桌面。
这句话说得对。
有秦老所长的影子。
干政法工作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总算没把会开成表忠心大会。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吴春林等秦宝成讲完,合上文件。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希望吕州市委、市政府抓好落实,散会。”
众人起身。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有人去和易学习握手,有人围到秦宝成身边。
祝贺的话一拨接一拨。
“易市长,以后多指导。”
“秦书记,欢迎回汉东。”
“晚上一定得喝两杯。”
易学习摆了摆手,“酒就不喝了,市政府还有很多事,我先看材料。”
常委副市长孙胜强笑着说道:“易市长,今天是好日子,一杯也不喝?”
易学习摆摆手,“当市长是工作,不是娶媳妇。喝什么喜酒?”
那名干部的笑容停了半拍。
旁边有人低下头,忍着没笑。
易学习还是易学习。
位置变了,话没变。
许振宏走过来解围,“老易,同志们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我领,酒不喝。”易学习把任命文件装进公文包,“许书记,我先去市政府,把近期项目看一遍。”
着急开展工作。
还有要紧的事就是沙书记今天要来吕州。
许振宏拍了拍他的胳膊,“工作也不急在半天。”
易学习回了一句,“二十多年都等了,再不急,人该退休了。”
许振宏没有接话。
这话听着是说易学习自己,往深处想,也是在说过去没人用他。
吴春林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窗外。
“祁常务,来一趟吕州,只开个会就回去,有点遗憾啊!”
祁同伟走到他旁边,“吴部长还有安排?”
“月牙湖风景区离这里不远。”吴春林解开衣领的扣子,“既然到了吕州,我们去看一看。上次沙书记调研以后,对那边很重视。咱们也去看看。”
祁同伟觉得在吕州看看也好,“好啊,吴部长,同去。”
许振宏、秦宝成跟在后面。
走出电梯,出了办公室。
许振宏提出中午安排吴春林、祁同伟吃饭。
两个人拒绝了。
目送专车离开,许振宏握着秦宝成的手,“宝成同志,欢迎你到吕州工作。我原本打算安排招待宴,易市长反对,只好作罢。”
“许书记,我都无所谓。我刚到吕州也需要尽快适应新环境,尽快开展工作。”秦宝成对于吃一顿饭,自然是无所谓。
此前,就去京州拜访了祁同伟,得知易学习是个什么样的人,和那种人一起吃饭,简直就是活受罪。
“宝成同志,这样,晚上去我家里,我让你嫂子炒几个拿手菜。咱们好好喝一杯。”许振宏想的是稳住吕州的基本盘。
已经预料到市政府那几票常委票肯定是易学习的,加上沙书记、田国富插手。
自己想立于不败之地,掌控常委会,必须拉拢市三秦宝成。
市一、市三合作,市二就当自己的千年老二算了。
“许书记,谢谢,晚上见。”秦宝成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办公室,住的地方。
吕州政法口的干部都等着给自己汇报工作,必须尽快回办公室。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易学习上车的时候,冷笑一声。
有省一撑腰,两个人联手也不用怕。
我易学习谁也不怕。
月牙湖风景区。
工作日,游客不多。
祁同伟和吴春林各自换了休闲夹克,头上扣着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墨镜。
乍一看,跟周末出来散心的大叔没有区别。
顶多算两个家里有点闲钱的中年男人。
湖边的风顺着水岸吹过来,带着点炸藕饼和烤鱼的油气。祁同伟吸了吸鼻子,肚子倒先叫了一声。
吴春林听见了,偏过头笑了一声,“老祁,坐车坐饿了?”
祁同伟扶了扶帽檐,“老吴让你见笑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既然来了,咱们也学一回老百姓,有什么吃什么。”
吴春林指了指湖岸边的便民小吃街,“老祁,那就别站着了。我知道这儿有一家糖油饼不错,面醒得透,油也换得勤半条街都能闻见。”
祁同伟抬脚便走,“老吴对吕州很熟啊。”
吴春林跟上来,“我来过几次。以前干部考察,有些事不能只在会议室听汇报。到了饭点,自己出来转转,和摊贩聊几句,比看十页材料都管用。”
两人走到一家油布棚子下面。棚子不大,摆着四张折叠桌,板凳擦得发亮。
吴春林要了两张糖油饼,两碗豆腐脑,又让老板切了一盘卤牛肉。
祁同伟坐在靠湖的一侧,墨镜没摘。湖面上有游船开过去,船尾翻出水花。
摊主手脚麻利,把吃的很快端上来。
吴春林拿起筷子,把卤牛肉往祁同伟面前推了推,“尝尝。这里的黄牛肉不错,没什么科技与狠活。”
祁同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有些地方菜做得花团锦簇,吃到嘴里,反倒不如这种路边摊。”
吴春林端起碗喝了一口豆腐脑,“所以我说,有些事不亲自来看,光听汇报,真不晓得这里的门道。”
祁同伟听出他话里有话,笑了笑,“老吴,咱们今天是来开会的,还是来旅游的?”
难道吴春林也想拿美食城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