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差点撞到沙瑞金后背，“沙书记，怎么不进去？”
没人回答。
易学习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沙瑞金，“你们认识？”
女人手里的抹布掉到地上，“沙瑞金。”
毛娅。
大学时候的班长。
自己的初恋。
没有想到自己的初恋一朵鲜花，插在易学习这块牛粪上。
那个坐在第一排，负责收作业，负责点名，也负责把沙瑞金从图书馆赶出去吃饭的女人。
多年不见，她已经不再年轻。
但是，风韵犹存。
想起家里的婆娘，还是初恋好！
毛娅的头发剪到肩膀，额前有了几根白发，穿着毛衣，手背上有做家务留下的细小裂口。
沙瑞金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年她也是这样叫他。
课堂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毛娅抱着书，侧头问：“沙瑞金，晚饭吃什么？”
“毛娅，听你的。”沙瑞金当时认定毛娅就是自己一生最爱的女人。
“去食堂。”
“能不能换个地方？”
“你有钱吗？”
沙瑞金把口袋翻出来，里面只有几张饭票和几块钱。
毛娅看了一眼，“走吧，今天班长请你。”
“等我发奖学金了，我请你。”当时毛娅知道沙瑞金是个孤儿。
“咱们工作以后呢？”毛娅眨眨眼。
“工作稳定以后，我娶你。”那时候的承诺脱口而出。
毛娅啥也没有说，把书塞进他怀里，跳着往前走。
沙瑞金抱着书追上去，“你不答应？”
“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嘻嘻！我不告诉你。”
后来，两个人经常在校园里散步。
在操场上溜圈。
钻过小树林。
那时候谈恋爱不想让别人知道。
班里里有同学。
食堂里有熟人。
连牵手都要等四周没人。
毕业前，两个人去野外露营，夜里冷得两个人挤在一起。
毛娅第二天早上把他踢醒，“起来，看日出。”
沙瑞金翻了个身，“毛娅，我腰有点疼，让我抱着你再睡会。”
“凡人，哼，你说过陪我看日出。”
“娅娅，我说过的话很多。我的心里只有你。”沙瑞金霸道的吻了上去。
那天的天气很好，日出也很美。
太阳升起来后，女人问：“瑞金，毕业以后，你会不会看上别的姑娘，不要我？”
“不会，绝对不会，我沙瑞金发誓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沙瑞金抱着女人，很享受那一天。
毛娅靠在男人肩上，“瑞金，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会不会不认识我？”
沙瑞金没有回答，吻毛娅的唇。
当年他也没有想到，真正让人忘记旧人的，不是距离，也不是时间，是位置，是选择，是那张决定前程的关系网。
大学毕业，两个人分到了不同地方。
刚开始，沙瑞金每周写信。
工作忙，会议多，材料多，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寄出去。
毛娅也会回信。
她写单位里的小事，写宿舍楼停水，写食堂的饭菜，写她带学生去郊区劳动。
沙瑞金写自己的工作，写领导的批评，写自己想调回省城。
后来，信变成半个月一封。
再后来，一个月一封。
再往后，桌上的信纸没有写完，抽屉里的信也没有寄出去。
顾成功那时候已经是省里的领导，顾春花是他的女儿。
沙瑞金第一次见顾春花，是在一场饭局上。
顾春花穿着白裙子，话不多，坐在顾成功身边。
顾成功没有直接说什么，只问沙瑞金，“小沙，你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沙瑞金坐得笔直，“领导，服从组织安排，努力做好工作。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顾成功点点头，“对，很好，年轻干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
后来，顾春花给他打电话，约他吃饭。
第一次是顾春花请客，第二次是顾成功安排，第三次是在顾家吃饭。
关系在一顿顿饭里确定下来。
沙瑞金没有告诉毛娅。
他不敢说，信就不写了。
再后来，毛娅寄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几句话。
她问他什么时候来看看她，问他工作累不累。
最后写了一句，最近家里催婚，她不想随便找个人。
沙瑞金看完信，把信全部烧了。
毛娅是初恋，给不了自己什么。
如果选择毛娅，自己搞不好一辈子就是个科级干部。
沙瑞金不甘心。
选择顾春花，可以说是上了快车道。
成了顾成功的女婿，顾家的资源就是他小金子的资源。
怎么选？
闭着眼睛就决定了。
三天后，他和顾春花结婚。
婚礼参加的人不少，摆了三十几桌。
顾成功坐在主桌，几位领导说了几句祝福。
洞房花烛夜。
顾春花端着酒，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瑞金，你以后就是我顾春花的人，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沙瑞金迎上酒杯，喝了交杯酒，“好，媳妇。”
这句话说出口，毛娅就成了过去。
可过去没有消失。
初恋还在记忆深处。
如今，她站在易学习家里，易学习那个死脑筋的妻子竟然是自己的初恋。
沙瑞金觉得太讽刺了。
易学习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旧事。
接过田国富手中的水果，“毛娅，你和沙书记认识？赶紧把茶泡上。
沙书记爱喝茶！”
毛娅不知道咋回答，“老易，我这就去。”
“易学习同志，读大学的时候，我和毛娅是同班同学。”沙瑞金只能这么说，这么说好像也是实话实说。
至于那些年钻过小树林，谁知道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
“进！”进来的是秘书小白。
“沙书记，常委会马上开始，常委们基本都到齐了。”
“好的，小白。”沙瑞金端起杯子，里面是毛娅种的茶。
常委会议室。
刘长生、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祁同伟、李达康等人都到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同志们，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是讨论人事任免。吴部长，你先讲讲情况。”
吴春林清了清嗓子，“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各位常委，夏长峰、张启、程度等几位同志都经过了组织部的考察。
大家面前都有详细的干部履历，我不再赘述。”
沙瑞金一抬手，“同志们，谁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畅所欲言。”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开口了：“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同志们，既然没有异议，我们走流程，我推荐夏长担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话音刚落下，常委副省长冯立群举起手，“我举双手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