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摇摇头,“不能确定。”
祁同伟招呼程度去拍照。
高育良摇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沙瑞金搀扶着陈岩石,田国富扶着王馥真,后面跟着陈海和周正。
陈岩石走得很慢。
他远远地看见了撞成废铁的车,脚步一顿。
王馥真看见了尸体,发出一声尖叫,“陈山啊,我的儿!”
田国富赶紧扶住她。
就这还差点背过气去。
幸好陈海和周正赶上来 ,托住王馥真。
陈海赶紧给王馥真掐人中。
要不然,可能也挂了。
陈岩石没动,就那么站着。
他站了很久。
半晌。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低下头。
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陈岩石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格外深。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腔。
“我的儿啊……陈山啊,你糊涂啊……”
王馥真扑过去,抱住遗体,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沙瑞金站在旁边,鼻子发酸,别过头去。
田国富摘下眼镜,五味杂陈。
祁同伟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家人,沉默不语。
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深。
死者真的是陈山吗?
如果不是,那陈山现在在哪?
如果是,那那个境外号码,那辆大货车,那些巧合,又该怎么解释?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亮了。
程度蹲在乱石堆边上,翻来覆去地找。
突然,站起来,“祁省,你看。”
祁同伟走过去,程度把东西递过来,是一张身份证。
已经裂了,边角卷起,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照片上的人眉眼清正,确实是陈山的身份证。
“还有这个。”程度又递过来一个黑色皮夹,打开,里面是警官证,持证人的名字写着陈山,编号、钢印,一个不少。
祁同伟没接,只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片刻。
“手套。”程度掏出一副白手套递过去。
这就叫专业,不能随便留下指纹。
祁同伟戴上白手套,接过身份证和警官证。
证件是真的,封皮上的磨损程度符合日常使用的痕迹,指纹按上去留下的油渍也像是常年触摸形成的。
衣服不假。
警服。
警号:汉00001
祁同伟蹲下,又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了一眼。
看不清。
主要是摔得不成样子了,鼻梁塌了半边,颧骨粉碎。
别说是亲娘,就是神仙来了,光凭这张脸也认不出是谁。
身材差不多,身高,体态,肩宽,都跟陈山吻合。
“身高多少?”祁同伟问。
程度翻了翻随身的记录本,“法医初步测量,一米七八。陈山的档案身高是一米七八。”
祁同伟没说话,掂了掂手里的证件。
陈岩石那边已经哭得站不住了,王馥真更是趴在遗体上,死活不肯撒手,哭一声喊一声“山子”。
陈海和周正在旁边托着王馥真的胳膊。
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沙瑞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看不清什么表情。
田国富摘了眼镜,拿袖子擦了擦,又摘下来,又擦了擦。
这时。
李达康也到了。
赵东来跟在身后。
李达康沉着脸走过来,脚底沾了晨露和泥。
他扫了一眼现场,没说话,走到陈岩石面前,站住。
“陈老,请节哀。”
陈岩石抬头看他,眼圈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李达康突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对劲。
所以也没多待,转身走到祁同伟和高育良那边,简单颔首算是打招呼。
然后低声问了一句。
高育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李达康听了,觉得太不对劲了,没再多问。
祁同伟把身份证和警官证递给张启,“你怎么看?”
张启接过去,看了两眼,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轻轻摇头。
“证件不假,衣服不假,但是……”张启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祁同伟问道。
张启没回答,说不上了,摇摇头。
“那就等结果。”祁同伟把白手套摘下来,指尖夹着那只手套,轻轻抖了抖,“走,咱们几个到那边碰个头。”
有些话是不能让外人听到的。
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张启、程度、赵东来,再加上宾县公安局长马文斌和宾县政法委书记刘长河,几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
李达康很激动,“各位,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死者到底是不是陈山。”
祁同伟看了一眼张启,“张厅长,你分析分析。”
张启靠在树上,“有身份证,有警官证,体态身高都对得上。但是脸摔得不成样子,无法从外貌确认。
指纹已经提取了,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出结果。”
“dNA呢?”李达康问。
赵东来抢答了,“这个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最快估计也得明天,甚至后天。”
高育良问:“陈老和王老那边是啥意见?”
因为场合不合适,高育良没有往陈岩石身边凑。
怎么安慰都不对,因为陈山犯了事,是嫌疑人。
何况不确定死者是陈山。
马文斌叹了口气,“陈老说配合,什么都配合。王老也说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没意见。”
其实很头大。
宾县摊上这么大的事。
程度补了一句,“陈海也说没意见。”
祁同伟轻轻嗯了一声。
李达康看了祁同伟一眼,“祁省长,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不紧不慢,先抛出一个问题,“这个路段旁边是什么?”
宾县政法委书记刘长河赶紧回应:“祁省长,叫断魂崖,是宾县出了名的险段。
夏天涨水的时候,经常有车在这儿出事故。
但是,好端端的大晴天,路况也不差。
陈山一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怎么就会撞破护栏掉下去?”
程度随即补充,“陈山的手机找到了,屏幕摔碎了,里面却没有手机卡。
身上的手表、戒指私人财物都在,偏偏手机卡不见了。”
祁同伟点点头,“或许这个人并不是陈山,而是一个替死鬼。陈山的手机卡肯定有很多秘密,不敢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