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芳在后座上直起身子,“侯局,那咱们现在去哪?”
“回检察院。”侯亮平能说啥。
说好的来电,来电在哪。
刚和老婆钟小艾通话中,确实有境外来电,侯亮平肯定不搭理。
自己穷屌丝一个,骗子找错了对象。
现在,知道是咋回事,也不能回拨。
因为老季现在实行了严格的量化考核,出差或者办案不报销电话费。
打国际长途,咋可能。
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车子刚驶出几百米,手机又响了。
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跳动着,开头带着加号。
境外号码。
侯亮平滑开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变声器特有的机械感。
“侯亮平,我是陈山。我要向你自首。”
侯亮平坐直了身体,“好啊。你在哪?”
“京州东郊,往东第三个加油站,我在越野车里。”
侯亮平按下录音键,同时给林华华使了个眼色。
林华华,立刻发出去消息:“高书记,陈山打电话了,说在京州东郊往东第三个加油站,开着越野车。”
高育良挂断电话,立刻通知省厅指挥中心。
“京州东郊,往东东第三个加油站,有台越野车,里面可能是陈山。让附近的巡警先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巡警赶到现场。
除了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加油站周边没有其他人。
很显然被耍了。
侯亮平接到反馈,脸色沉了下来,“耍我?”
折腾了几次,都是假的。
侯亮平索性不再汇报电话内容。
甚至觉得这就是恶作剧。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境外号码。
“呵呵,侯局,别急。我刚记错了。是汉东大学后门红色桑塔纳。”
侯亮平一行人赶到,又被骗了。
电话又响了。
“侯局,我记性不好。是宾县工业园区南门,黑色帕萨特。”
侯亮平直接骂了,“你特么耍猴呢?”
“侯局,别激动。”听筒里的机械音发出一阵怪笑,“只有一辆车。开车到宾县三叉路口。到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别告诉别人,有无人机始终跟着你的车。”
电话断了。
侯亮平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摔,“下车。”
司机愣了一下,“侯局?”
“我说下车。你们下车。”侯亮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自己开车去宾县。”
林华华在后座上急了,“侯局,这不合规矩。”
反贪局局长一个人去见那么重要的嫌疑人。
万一见不到陈山,侯亮平反倒被陈山绑架了,就不好玩了。
“规矩?”侯同伟冷笑一声,“陈山跟我讲规矩吗?他让我去我就去。你们俩也下车。”
“侯局!”林华华撅着嘴。
“这是命令。”侯亮平推开车门,“群芳,你跟华华跟在后面跟着。我一个人前面开路。记得务必拉开距离!”
陈群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侯亮平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划开夜色。
油门加到底,冲破夜色。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
高育良办公室。
三双眼睛盯着面前的电子屏。
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从京州市区向宾县方向移动。
“猴子的手机定位。”程度指着那个红点,“他在往宾县方向走。”
祁同伟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有点意思,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很强。”
“同伟,派车跟着没有?”高育良问。
“派了。省厅的车远远的跟着猴子。”祁同伟盯着地图,“陈山未必会现身,我觉得这一切似乎是个局。”
陈山到底要怎么玩?
暂时猜不透。
电子地图上的红点继续向前移动。
宾县越来越近。
夜色越来越深。
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又亮了。
那串带着加号的境外乱码再次跳动。
侯亮平单手把着方向盘,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侯局,速度挺快。上宾县盘山公路,一直往山顶开。我在山上等你。”
电话挂断。
侯亮平咬了咬后槽牙,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咆哮着冲上盘山道。
今天晚上这就跟溜狗一样,连陈山的影子都没抓着。
要不是老季量化考核抠门,这来回的油钱他高低得回反贪局报销双倍。
绕过三个大弯。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车。
侯亮平踩住刹车,车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嘶啦的怪音。
两道大灯直直打在那辆车上。
一辆越野车,双闪灯在黑暗中一下下跳动。
侯亮平眯起眼睛盯住车牌。
尾号001。
警牌!
省厅的牌子。
侯亮平喉结动了动。
这是陈山的车。
现在这台车停在荒郊野外的半山腰,里面可能坐着今晚把整个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通缉犯陈山。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水深得能把人淹死。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通。
“田叔叔,我是亮平。”侯亮平故意套着近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田国富拿捏着腔调,“亮平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很显然有点生气。
“田叔叔,大鱼咬钩了。”侯亮平盯着前方的越野车,“我找到陈山的车了。”
田国富那边停顿了几秒钟。
老狐狸在权衡利弊。
“亮平,这事非同小可。务必追上陈山,注意安全。”田国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绝不能让嫌疑人跑了。”
“明白。”
侯亮平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
前面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溜下车,矮着身子,顺着路边的排水沟三两下钻进山壁上的灌木丛。
侯亮平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但是不确定。
他抓起车里的扩音大喇叭,开始逼逼叨:“前面车里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侯亮平举着大喇叭,对着越野车吆喝。
越野车突然启动。
两辆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首尾相接,疯狂飙车。
越野车仗着底盘高马力大,过弯连刹车都不踩。
侯亮平死死抓着方向盘,车不行,追不上。
前面是个大弯道。
越野车刚贴着内线拐过去。
对向车道上两道强光直接照亮了半边天。
一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型大货车占了大半个道,迎面冲了过来。
大货车喇叭响了。
越野车为了躲开大货车的车头,往右边打方向盘。
车速太快了。
越野车彻底失去控制,车尾甩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重重撞在水泥护栏上。
护栏咔嚓断裂。
越野车翻滚着,越过悬崖边缘,直直坠入黑漆漆的山谷。
大货车司机赶紧停车。
基本和侯亮平的车擦上了,车才停稳。
侯亮平推开车门冲下车。
指着司机的鼻子骂骂咧咧。
随后,侯亮平抓耳挠腮,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侯亮平摸出手机,拨打高育良的电话,“老师,出事了。
陈山的车坠崖了。车速太快冲下去了,估计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