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眯起眼睛。
李诗雅自首。
在这个节骨眼上。
山水集团的当家人,不跑,反而主动往枪口上撞。
有点降智。
好像不对劲啊!
“嗯,干得漂亮,把人带回公安厅,严加审问,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接触。”
刘畅赶紧表态,“是,祁省。”
祁同伟挂断电话,走回高育良、沙瑞金身边,说了几句。
沙瑞金脸色一沉,没说话。
陈山的线索断了,但也意味着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田国富想立刻去审讯李诗雅。
关键人物。
侯亮平也想去,“审讯李诗雅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完成审讯任务,挖出陈山的下落。”
季昌明瞪着眼,“猴子,你一边去。让省委定。”
陈岩石瞪着侯亮平,果然利益面前,人情一分不值。
田国富、高明远、季昌明啥也不说了,立刻回汉东省公安厅,想的是撬开李诗雅的嘴。
沙瑞金喊上白秘书匆匆忙忙离开了。
不管结果如何,现在想的是回去睡觉。
高育良、祁同伟上了车。
高育良靠在后座椅,“同伟,我觉得事情复杂了,陈山到底藏在哪里?”
祁同伟摇摇头,“老师,我也想知道。陈山对汉东、对公安厅太熟悉了。我估计他早有准备。
但是,现在李诗雅自首,还是在机场自首,有点离谱。”
高育良叹了口气,“同伟,或许是她觉得跑不掉了。自首为了减轻处罚。”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您想啊,如果陈山能躲起来,为什么不让李诗雅也躲起来?”
高育良想不明白,索性闭上眼。
另一边。
京州国际机场。
刘畅站在车门边,穿着一身警服,面色铁青。
李诗雅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长发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冷艳的从容。
戴着手铐,没有半分难受。
刘畅冲着车门偏了偏头。
李诗雅弯腰坐进警车后座,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
刘畅跟着坐了进去,车门关上。
警用摩托车开道,驶出机场。
刘畅盯着李诗雅的侧脸,开门见山,“李诗雅,陈山呢?”
李诗雅双手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窗外闪烁的航站楼灯光,声音不大。
“我不知道。”
刘畅冷笑,“你不知道。你一个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大半夜拿着护照跑到机场说要自首,你告诉我你不知道陈山在哪?”
李诗雅转过头,迎着刘畅的目光,“刘队长,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算不算是自首?”
刘畅咬牙,“算。”
李诗雅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那好。从现在起,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果然是个狠人。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畅攥紧了拳头。
那种感觉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
前面开车的警察一踩油门,警车呼啸着冲入京州的夜色中。
李诗雅就像一尊冷艳的雕塑,闭着眼,任凭警报声在耳边回响,什么话也不接,什么底牌也不露。
祁同伟、高育良乘坐的车一路疾驰。
路两侧的银杏树向后倒退。
车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路灯的黄光偶尔打在车内。
高育良靠在后座,头向后仰着,眼皮耷拉着。
副驾驶上的贺秘书盯着前方,大气不敢出。
祁同伟坐在高育良旁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
李诗雅自首这步棋,走得太邪门。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这时候回省委,谁也睡不着。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祁同伟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跳动着。
开头还带着加号。
竟然是境外的号码。
祁同伟皱起眉头。
大半夜打自己的手机。
其实不想接。
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猜猜我是谁?”
诈骗的固定套路。
祁同伟脾气上来了。
陈海装病,李诗雅自首,陈山跑路,一堆破事堆在头上。
现在又来个诈骗电话。
“骗子,大晚上的有病吗?你找骂是不是。”
祁同伟手指向下滑,准备挂断。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高育良按住了祁同伟的手腕。
车厢里静得出奇。
高育良睁开了眼,直直盯着祁同伟手里的手机。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有些直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时候打进来的境外电话,绝对不是骗子那么简单。
高育良松开手,拍了拍前排的座椅。
“小贺,靠边停车。”
一脚刹车。
车停在两盏路灯中间的阴影里。
“小贺,你下去抽根烟。走远点。”
贺秘书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路小跑,站到了十几米开外的花坛边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窗全部升到顶。
车内只剩下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个人。
高育良指了指手机屏幕。
祁同伟点开免提,把手机平放在两人中间。
顺手按下了录音键。
屏幕上的计时数字一秒一秒跳着。
没人说话。
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说话。你到底是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
声音变了。
刚才的沙哑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极其难听的机械音。
干瘪,生硬,没有任何起伏。
“我是陈山。”
四个字,不一般。
祁同伟头皮发紧,背部离开座椅,盯着手机。
高育良扶了一下眼镜框。
这小子居然还敢打电话过来。
岂不是自投罗网。
祁同伟冷哼一声,“陈山?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你用真声。”
听筒里的机械音发出几声怪笑。
刮锅底一样刺耳。
“祁省长,老学长。你的防备心还是这么重。
我用了变声器。这年头,不小心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祁同伟不接茬,“变声器谁都会用。随便街边找个阿猫阿狗都能装陈山。”
“你不信?”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我说点你信的。我姐是陈阳。那是你祁同伟心里的白月光。当年在汉东大学,我姐是你的班长,给你买过球鞋。你们两个都是彼此的初恋。”
什么都知道,似乎就是陈山。
祁同伟不确定来电的是否是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