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站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拍手。
活脱脱一小丑。
“沙书记,我田国富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两袖清风,纪委的账目随时欢迎任何人来查。
我就是觉得,这道程序膈应得慌。
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我们吗?
如果我们是第二批、第三批,我也无所谓。”
沙瑞金笑了,“国富啊,既然没鬼,那就配合工作。
长生同志也是为了省里的廉政建设,大家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不要有门户之见。
回去跟同志们说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好的配合审计厅。”
不配合又能有什么办法。
田国富知道,再多说就显得自己心虚了,勉强笑了笑。
“行,既然沙书记发话了,我回去就落实。一定全力配合审计厅的工作。”
让自己配合怎么可能?
不管就是了,没所谓!
走出沙瑞金的办公室,田国富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汉东的天,怕是要变了。
沙瑞金和刘长生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协议?
祁同伟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田国富生性多疑,就是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另一边。
汉东省检察院。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里的一份起诉书。
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审计检察院的消息。
挂断电话,季昌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半天没动弹。
审计。
公、检、法、司、纪。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季昌明是个老油条。
在检察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自然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检察院的账目,表面上看起来清清白白,但真要拿放大镜去找,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或者说有一些瑕疵。
别的不说,光是反贪局那些年的办案经费、技术侦察设备的采购,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只有经手的人知道。
前任反贪局局长是陈海,现在电动车出车祸还在医院里。
现任反贪局局长是侯亮平,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这时候审计厅的人进来,要是查出点什么,搞不好自己得背锅?
季昌明拿起内线电话,“林副检察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过了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
副检察长林培强走了进来。
林培强不到五十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平时工作谨小慎微。
虽然还不是常务副检察长,好多事都是他在替季昌明做。
相当于有实无名的常务副检察长。
“季检,您找我?”林培强顺手带上门。
季昌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培强同志,坐。”
季昌明起身上前,亲自给林培强倒了一杯热水。
这一点让林培强有些受宠若惊。
双手接过杯子,半边屁股悬空地坐着。
好像是老季第一次给自己倒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这里边肯定有事。
“培强同志,省政府那边开会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季昌明开门见山。
林培强还没有接到消息,“季检什么会?我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哦,我听说了,说是要搞专项审计,咱们检察院也在名单里。”季昌明大概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培强,你怎么看?”
林培强想了想,字斟句酌。
“季检,我个人认为审计是正常的监督手段,咱们检查院配合就完了。我上周已叮嘱计财处的同志了,把账目整理好,随时准备迎接各类检查。”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做好。
季昌明看着林培强。
回答太官方,不是他想听的。
“培强,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实话。咱们检察院的底子,到底干净不干净?你管的不少,我心里得有个数。我就怕出幺蛾子。”
生怕自己晚节不保,不能平安退休。
林培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季昌明这是在探底,也是在推卸责任。
真要是查出了问题,季昌明作为一把手,肯定要找个替罪羊,而自己这个副检察长,就是最好的选择。
“季检,咱们院的账目,大方向上肯定没问题。”林培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过您也知道,反贪局之前办了几个大案子,有些线索处置和异地办案的开销,走的是特殊通道。这部分账目,要是审计厅非要死抠细节,可能会有些麻烦。”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果然不出所料。
“能补救吗?”季昌明问。
“季检,并不是我们某个人落入自己的腰包,而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发票,但是钱支出去了,我已经让计财处在做了,把一些发票和手续补齐。只要审计厅不故意刁难,应该能应付过去。”林培强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季昌明点了点头,“那就好。
记住,不管查出什么,都不能牵扯到办案业务上去。
我们的案子只要经得起推敲,别人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对陈海的离奇车祸怎么看?”
提到陈海,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林培强叹了口气,“陈海的车祸,太蹊跷了。电动车撞汽车,车闸不管用,有意思。”
甚至一度怀疑陈海是奔着祁同伟去的。
是不是要撞祁同伟的车。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陈老两口子年龄大了,不能让他们老在医院守着。”季昌明说,“院里得派人轮班去照顾,做好后勤保障。”
其实,是做给小金子看的。
季昌明自然知道陈海没有啥大事。
正常来说,根本不需要陪护。
林培强点头,“季检,我一会儿安排下去。
晚上安排周正守夜。
小伙子二十多岁,身体吃得消,遇事反应也快。”
季昌明问:“白天呢?”
“白天安排陈群芳。女同志心细,照顾起来方便。”反正不管怎么样,不可能安排自己的侄女林华华去。
另一边。
祁同伟离开汉东省政府,先回家一趟。
裴晓彤还没有回来。
抱起一盆盆栽,决定去省委三号院找老师高育良聊聊。
刚走出省委六号院,迎面遇到了田国富。
“祁常务,去送礼?”不管心里再怎么不对付,田国富还是打了招呼。
只是问的“去送礼”很明显带着刺。
“国富同志,试问这一盆仙人掌违反八项规定吗?”祁同伟这么一问,算是问住田国富了。
“祁常务,不违反。当然不违反。”田国富呲牙一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国富同志一点也不好笑。要不明天让审计厅先审计一下你们家?”祁同伟直接走人,一拐弯进了省委三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