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今天憋了一肚子火,沙瑞金不给面子,季昌明又让他去干脏活。
现在连个破车都敢挡道。
侯亮平指着那辆黑色红旗车的引擎盖,唾沫星子乱飞,“没长眼啊,这什么地方你不知道?省检查院大门口你也敢乱并线!”
红旗车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祁同伟坐在后排,转过头看着侯亮平。
眼神沉静。
没有任何波澜。
侯亮平举在半空的手定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卧槽!
离谱啊!
“老学长……”侯亮平声音低了八度,干笑两声,“误会,误会啊。”
“猴子,什么老学长?公共场合称呼职务。”祁同伟走下车,“猴子,你们怎么开的车,我们正常行驶,且未超速,还是直行。”
侯亮平回头指着驾驶室里的周正,“祁省长,都是周正开的车,年轻人毛手毛脚,没掌握好距离。”
周正刚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
听到侯亮平这番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足无措。
这锅甩得又快又狠。
都怪侯亮平逼逼叨,影响自己分心。
开车的是自己,锅只能背。
红旗车驾驶室的门开了。
司机刘磊走下车,绕到车头看了一眼。
两辆车的保险杠贴在一起,红旗车蹭掉了一小块黑漆。
轻微剐蹭。
好在祁同伟没事,真的是万幸。
刚才自己已经尽力了。
这时。
一阵尖锐的电机嗡鸣声在响起。
一辆黑色两轮电动车从检察院大门里窜了出来。
骑车人戴着一顶反光头盔,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电动车没有减速,直勾勾冲着侯亮平撞了过来。
速度极快。
“小刘,小心!”祁同伟喊了一嗓子。
猴子不能这么挂了,留着慢慢耍猴多好啊!
刘磊原本背对着大门,听到祁同伟的声音,迅速转头。
电动车距离侯亮平不到三米。
“停车!”刘磊吆喝了一声。
骑车人低着头,按了车闸,似乎没有用。
根本来不及躲。
刘磊跨出一步,抡起右拳,一拳砸在侯亮平的侧脸上。
砰。
侯亮平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连退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打我干嘛!”侯亮平捂着脸颊大叫。
电动车擦着刘磊过去,一头扎在检察院那辆车的后备箱上。
砰!
塑料外壳碎裂声响起。
骑车人连人带车翻倒在地,在柏油路面上滚了两圈。
“小刘,周正,还愣着干嘛,赶紧救人。”祁同伟赶紧指挥。
不管是谁,生命第一位。
刘磊和周正跑过去,把压在那个人腿上的电动车搬开。
周正伸手解开头盔的卡扣,把头盔摘了下来。
周正眼睛瞪大了眼,“陈检?”
竟然是陈海。
陈海灰头土脸,右手死死捂着左边胳膊。
“我胳膊疼。”陈海倒吸冷气。
祁同伟居高临下看着陈海,“陈海,你怎么搞的,大白天骑电动车往汽车上撞?”
没有酒味,肯定不是酒驾。
“我想刹车。”陈海靠在周正的腿上喘气,“车闸估计坏了。真倒霉。”
祁同伟仔细打量着陈海。
陈海的眼神一直往下瞟。
偶尔抬起眼皮,目光游移不定,没有和祁同伟对视。
这小子有鬼。
就算车闸坏了,大门那么宽敞,非得往侯亮平站的地方撞?
难道要撞的是自己?
也不对。
“陈检,你有事没有?”周正急得满头大汗。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出门撞了省长的车,回头又看着领导被撞。
“胳膊有点疼,使不上劲。”陈海龇牙咧嘴。
祁同伟指挥着救人,“打120,先把人送医院检查再说,别耽误。”
救护车不到五分钟就赶到。
医护人员把陈海抬上担架。
车门关上的那一秒,躺在担架上的陈海别过脸,笑了。
笑得极其诡异。
祁同伟给秘书蔡小飞打了电话,“小飞,马上开车来检察院门口接我。”
挂断电话,祁同伟吩咐刘磊,“你留下来配合交警处理交通事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蔡小飞开车很快到了。
祁同伟上车离开,连看都没看侯亮平一眼。
季昌明从办公楼里跑出来。
看着堵在大门口的几辆车,还有捂着脸的侯亮平。
季昌明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警笛声由远及近。
程度、光明分局常务副局长周建明两个人带队赶到现场。
程度看了一眼现场,安排手下拍照测量距离。
“情况很清楚。”程度拿着记录本,走到周正和侯亮平跟前,“侯亮平,你们全责。”
“凭什么?”侯亮平捂着肿起来的脸,指着红旗车,“我们也是直行。”
有点疼。
程度合上本子,直视侯亮平,“你们是直行出了检察院大门,对不对?”
侯亮平挺直腰板,“对。”
“你们去哪?”程度追问道。
“我们去汉东大学方向。”侯亮平答的理直气壮。
程度指着前面的路口,“那好,去汉东大学必须汇入主路右转,对不对?”
周正点点头,“是。”
侯亮平梗着脖子,“我不服,我要上诉。”
程度开启普法模式,“你服不服,上诉与否是你的事。
听我的解释。
祁省长所乘坐的车在主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而且在路口做了避让动作,轮胎印还在那摆着。
主辅路交汇,辅路让主路,转弯让直行。
要不是祁省长的司机反应快,你们这车非得翻了不可。
你们全责有毛病吗?”
侯亮平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揉着腮帮子嘟囔,“这路口如果有个红绿灯、有个监控摄像头多好啊,就没这破事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公安失职。”
自己这一方理亏,还不忘扣帽子。
程度冷哼一声,“侯亮平,别乱扣帽子,红绿灯不归我管,市里和省厅负责红绿灯和摄像头的安装。”
红绿灯。
程度想起了前几天出租车司机老李说的情况。
通过交通信号灯为切入口,或许一切都明朗了。
程度把手里的记录本塞给常务副局长周建明,“建明同志,剩下的你来处理,按规矩办,决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周建明敬礼道:“程局,这里交给我,您放心。”
程度转身钻进警车,一脚油门直奔省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