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前程,一场意外,尽数改写。
要不然,按照原本的规划,赵瑞龙必然是要走仕途,不可能做经商生意。
赵小惠眼底满是怅然,“所以您后来拼尽全力护着他、纵容他,哪怕他在汉东肆意扩张、疯狂牟利,您也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偏心溺爱,是满心亏欠。
赵立春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这是他一辈子最愧疚、最无法弥补的事。
就是让儿女在自己主政一方的汉东经商。
片刻后,赵立春点燃一根烟,“小惠啊,其实啊,我觉得还好。
唯独陈岩石,盯着我赵立春不放,不停的向相关部门反应我的问题。
我都忍了,我不想和他计较。
总是拿一些空穴来风的事搞事情。”
赵小惠闻言瞬间了然,“爸,我觉得有些人有红眼病,一点也见不得别人好。
您甭和他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计较。”
赵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石头老石头,他那个人,一辈子一根筋,认死理。
他信奉的是绝对公正、绝对无私,看不得半点人情变通。
但是,又爱搞双标。
自己说的大公无私,却领着大风厂的股东奔走在汉东各个单位。
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啊,懒得和他计较。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仇不同解,不死不休。
重点是我想不起来我和陈岩石到底有什么过节。”
赵小惠想替父亲做点什么,都被赵立春拒绝了。
炸立春抽着烟,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汉东省京州市。
来福养老院。
侯亮平、周正问陈岩石当年交通事故的细节。
陈岩石叼着烟,吞云吐雾,“亮平,小周,当年那起交通事故,我是经办人,程序合规,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主张的是照顾弱势群体,赵瑞龙负全责。
赵立春主动联系医院救治伤者、积极赔偿、获得伤者和家属谅解、接受处罚。
按照当时的情况,赵瑞龙肯定是要被拘留的,我提议的是拘留15天。
理论上是7到15天。
我的理由很充分,交通事故发生率呈现逐年上涨的趋势,从重能够起到警示作用。”
法理清晰,无可挑剔。
陈岩石觉得这也是自己的功劳。
以前都说自己只改制大风厂,拘留赵瑞龙15天也算成绩。
只是由于赵立春的缘故,这件事极少有人敢公开拿出来说。
侯亮平摇摇头,“可是陈老,法理无错,但人情有疑。
当时车内就两人,父子至亲。
赵立春仕途关键期,儿子赵瑞龙主动认罚,不排除有保全赵立春前程的嫌疑。
这桩看似完美的案子,或许就是儿子替父亲顶包的案子。”
周正觉得今天真的没有白来,知道了不少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回去就去林华华面前显摆一下。
侯亮平串联起所有过往恩怨,“陈老,我现在懂了,您和赵立春几十年的恩怨,根源从来不是吹空调事件。
是您最早看透了他的为官底色。
赵立春是个卑鄙小人。
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可以默许亲生儿子顶雷扛罪,可以牺牲子女前程换取个人高升。”
王馥真摆摆手,“猴崽子,你别瞎说,小心隔墙有耳。
赵立春是什么人,没有根据的事,心里可以想,出去千万不要瞎说。
小心你的猴头。”
陈岩石摇摇头,不以为然,“老王,我觉得亮平分析的太对了。
当年,赵立春吹空调搞特殊,是小事,是作风的萌芽状态。
我陈岩石这个人好啊,我直接把萌芽给掐死了。
这么说,赵立春还得必须感谢我陈岩石。
我从那个时候就看清了,赵立春心里只有前程。
所以我这辈子盯着赵立春、盯着赵家,不是私怨,是为公!”
王馥真看着陈岩石执拗的侧脸,苦笑道:“老陈,你这个老头子,一辈子都在干这种得罪人的苦差事。
别人退休享清福。
你退休还在搞事情。
半辈子得罪人无数,半点好处没捞着,还落得一身非议。
你何必呢?”
陈岩石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幻想烟头就是赵立春,把他踩在脚下。
“我陈岩石这辈子,不求官、不求财、不求名。
当年扛炸药包不怕死,如今我是为民请命。
只要我陈岩石活着一天,就容不得赵瑞龙那样的人在汉东横行。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也问心无愧。”
心里嘀咕着,心底无私,天地自宽。
侯亮平竖起大拇指,“陈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侯亮平必须向您学习。”
学习个毛线,这么搞都是无用功。
想抓人,必须有证据,而且必须要稳准狠。
陈岩石的话也就是听一听,半真半假。
“陈老,感谢您讲的故事。”周正站起身,“侯局,咱们走吧。”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衣领,“陈叔叔,撒由那拉。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陈岩石想了想,王文革的事很棘手。
拉着侯亮平的胳膊,“小猴啊,你别着急。你跟我说说王文革的事,怎么办?”
侯亮平笑了,“山人自有妙计,让我休息一下。”
“侯局,休息一下。你还以为你是一休哥啊!”周正乐了。
侯亮平原来这么幽默。
“什么一休哥?我是爱吃香蕉的吉吉国王。”侯亮平被熊大、熊二那个动画面洗脑了。
觉得里面最爽的角色就是吉吉国王。
陈岩石听不懂侯亮平和周正说的什么玩意。
眉毛一挑,“猴崽子,赶紧说。”
侯亮平故意卖了个关子,“前有赵瑞龙替父顶包,王文革的事根本算不上个事。”
陈岩石挠挠头,“猴子,你意思是让王文革的儿子去顶包,不行啊,他儿子好像未成年。就算行,也不能那么干!”
“陈老,不用人顶包。如果王文革病了呢,比如得了个不治之症。可以监外执行,或者缓刑。”侯亮平吹着口哨,直接走人。
汉东第一大聪明,非我侯亮平莫属。
傍晚时分。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拨了程度的号码,“程度,晚上出去转转,感受一下咱们汉东的人间烟火。”
“好的,同伟哥,我一会儿就去省政府。”程度答应的干脆。
祁同伟叮嘱了一句,“便装,别穿警服。”
“好的。我懂,穿了警服什么真情况也看不到。”程度立刻摘了警帽,准备换衣服。
三十分钟后。
夜色中。
秘书蔡小飞开着车,祁同伟和程度坐在后排,出了省政府。
到了汉东大学附近,两个人下了车。
穿的都是普通夹克,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成了路人。
这时。
传来啧啧声。
“鹅腿,太好吃了!”
“那是,必须的,鹅腿大叔的名号绝非虚传。”
“咱们汉东大学的学子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