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眉头舒展,压抑的闷气终于消散。
今天常委会被祁同伟回旋镖打脸的憋屈,后天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沙书记,您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手软。
祁同伟不是很硬气吗?后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扒掉他那层傲骨!”
沙瑞金淡淡看他一眼,“国富,硬气要用在正道上,不要情绪化。
民主生活会嘛,可以适当放开点。
我们不是私人斗殴。
摆事实、讲道理,站在道德和规矩的制高点,压得他们哑口无言。”
杀人不见血,才是官场最高手段。
田国富适时开口,抛出一个关键信息。
“沙书记,钱秘书长、陈检察长已经确定后天到场列席。
这两位资历深,话语权极重。
有他们助阵,我们胜算翻倍。”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四人神色一振。
董建明握紧手中的钢笔,“沙书记,材料我连夜整理,保证无懈可击。”
四人齐声应和,气势凝聚。
沙瑞金站起身抬眼望向窗外。
京州的繁华尽收眼底,可这片土地,至今还是不是他说了算。
这怎么能允许呢!
后天的民主生活会,就是翻盘的决战之地。
他要借助外力,光明正大的重拳出击。
让所有人都明白,汉东的省一终究姓沙。
有人磨刀霍霍,有人静待出招。
汉东这潭浑水,越来越浑。
水浑了才好摸鱼。
京州城西。
静山茶楼。
这里依山傍水,位置偏僻。
顶楼雅间。
茶色氤氲,烟气缭绕。
一张原木茶桌,两把太师椅。
高育良与祁同伟相对而坐。
桌上一壶明前雀舌茶。
常委会刚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省委大院,刻意错开时间,分开行车。
防备小金子的心思,做得滴水不漏。
高育良指尖捏着紫砂茶杯,动作缓慢。
他摘掉眼镜,随手放在桌布上,眼底再无平日儒雅温和。
满是老成算计。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纽扣。
今天常委会硬刚沙瑞金,他半点没怂。
“老师,小金子和田国富心胸狭隘,今天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祁同伟直白开口,语气干脆。
高育良轻轻吹开浮沫,不急不缓。
“同伟,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
小金子空降汉东,一心想要立威。
今天被我们几个人轮番顶回去,面子碎了一地。”
高育良看得通透,把沙瑞金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祁同伟指尖敲了敲桌面,“老师,后天的民主生活会,恐怕就是沙家帮摆下的鸿门宴。”
高育良抬眼,“董秘书长突然提议开会,绝不是临时起意。
估计是沙瑞金提前写好的剧本。”
祁同伟笑了笑,“估计是,田国富今天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早就憋着坏水。
后天开会,他必然会作怪。
我估计会成为小金子攻击的对象。
还拉了两个帮手,陈岩石和钱秘书长。”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轻点桌面,“同伟,不止是你。
我也一样。
小金子要借开民主生活会的名头,光明正大敲打我们。
估计还是老一套,找茬挑刺,打压一批,拉拢一批。”
祁同伟眸光一沉,“老师,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咱们现在考虑的是瓦解陈岩石的能量,他是沙瑞金养父,天然偏向他儿子小金子。”
高育良摇摇头,“同伟,陈岩石死板,但不愚蠢。
他讲规矩、讲d性、讲公道,唯独不讲派系。
沙瑞金以为搬来一尊大佛就能压死我们,殊不知,他失算了。”
祁同伟眉心微挑,来了兴致,“老师,您有后手?”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眸光幽深,“后手谈不上,如果辩论,我至少一挑三。
小金子要讲规矩,那我就陪他讲规矩。
给小金子上一次免费的公开课。
田国富要追责,那我们就把追责链条拉长、拉大。
丁义珍出逃,源头泄密。
公安厅、检察院、纪委、省委办公厅,没有一个地方干净。
甚至沙瑞金自己,打电话的侯亮平,甚至钟家。”
祁同伟瞬间明白,眼底闪过精光,“老师,您打算浑水摸鱼?”
“没错。”高育良点头,“沙瑞金想定点打击,做梦去吧。那我们就把一潭清水彻底搅浑。只要所有人身上都沾泥,就没人敢单独问责某一个人。”
祁同伟低声道:“李达康那边怎么办?今天田国富当众咬他,他火气上头,容易冲动坏事。还有李达康会不会上沙家帮的船。”
提起李达康,高育良微微叹气,“李达康脾气火爆,用好了是一把好刀。
不过此人虽然暴躁,但是脑子不笨。
今天你在会上出手帮他解围,这个人情,他记在心里。
我和李达康斗了好多年。
如果用不好李达康这把刀,搞不好会被反噬。”
祁同伟了然,“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敲打一句。”
高育良摆了摆手,“同伟,不要打电话。电话有记录,容易留尾巴。
晚上我让吴老师去一趟他家,送点茶叶。
女人串门,最不引人怀疑。”
老谋深算,滴水不漏。
祁同伟端起茶杯,“老师,后天要不要留手?”
高育良笑了,“表面退让三分,内里寸步不让。”
祁同伟点点头,“好的,老师。一言为定。”
高育良问了一句,“同伟,你说丁义珍跑到国外了,还是在什么地方?”
“老师,我暂时也不知道。”祁同伟喝完杯中茶。
这时。
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是程度。
“祁省长,狗不叫。”
说的就是暗语,意思是犯罪嫌疑人不交代。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祁同伟站起身,挂了电话。
“同伟,有事?”高育良问道。
“老师,有点急事。您慢慢品茶。”祁同伟和高育良打了招呼,乘车离开。
午后的京州。
天朗气清。
一台黑色奥迪车一路疾驰,直奔汉东省国安厅的方向。
车内,祁同伟闭目靠在后座,指尖轻点膝盖。
茶楼密谈敲定的反制布局已经落定。
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就在丁义珍身上。
只要撬开这张嘴,汉东隐藏的内鬼、泄密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车停在国安厅正门广场。
司机刘磊迅速下车,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祁同伟走下车,“小刘,你先回去,不用在这等我。”
刘磊连忙点头应声。“好的领导,我随时待命。您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道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一个是汉东省国安厅副厅长刘海龙。
另一个是是京州市光明区政法委书记、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程度。
三人简单的寒暄,进了国安厅。
祁同伟关心的是程度口中说的狗,“他怎么样?”
刘海龙侧身引路,“祁省,把丁义珍抓了后,安排在特殊审讯室,全程专人看守,他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