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一句话,直接把烫手山芋丢给省委一把手。
圆滑老道,滴水不漏。
陈海将这一场官场博弈尽收眼底。
他暗自感慨,自己这位老师高育良,心思深沉,手段圆滑。
进退皆可,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自然没有人反对,决策权交给省一,合情合理。
高育良准备打电话。
会议一拖再拖,开挺长时间了。
不少常委耐不住久坐,纷纷起身离席透气。
有人靠在走廊栏杆抽烟吞云,有人打电话,还有人借着喝水的由头闲聊摸鱼。
汉东开会,久坐必散,已是常态。
多数座位空空荡荡。
唯独祁同伟和冯立群没有离开。
高育良直接拨打沙瑞金的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没有多余寒暄,两道沉稳的声音隔着电波暗自交锋。
表面温和客气,内里却是不动声色的权力掰手腕。
高育良简单汇报了丁义珍案件、手续缺失、常委意见分歧的全部情况。
电话那头,沙瑞金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育良同志,汉东本土情况你比我清楚。这件事,你相机决断。”
没有指示,没有偏向,不抓人也不规人。
直接把所有责任、所有锅,全部甩回给高育良。
因为沙瑞金不想蹚这趟浑水
高育良眼皮微沉,心中了然。
沙瑞金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了要隔岸观火。
老狐狸遇上老猎手,棋逢对手。
高育良平静挂断电话,喝了几口茶。
环视一圈零星落座的常委,沉声开口。
“既然沙书记授权我相机决断,眼下意见不一,我提议,举手表决。”
此话一出,祁同伟悄然起身,走到高育良身边。
“老师,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您万万不能亲自攥在手里。
正常来讲,案子牵扯纪检、检察两条线。
依我看,不如把处置权丢给田国富。
省纪委调查丁义珍合情合理。
如果出意外了,田国富背锅。”
高育良眸光一闪,低声回应。
“同伟,这样甚好,正合我意。”
一句话敲定主意,顺水推舟甩锅于人。
十分钟后。
人终于到齐了。
高育良定下调子,“同志们,经过慎重考虑,我提议由省纪委田国富田书记牵头,季昌明检察长配合,省公安厅厅长陈山调动警力,从旁协助。
各司其职,立刻执行。
绝不能让丁义珍跑了。
谁掉链子,谁负责。”
一句话落地,尘埃落定。
田国富觉得好像自己赚了,但是真的去触碰,才知道真的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简短收尾,散会。
一众常委起身散去。
走廊上。
高育良端着茶杯,“祁常务,跟我来一下。”
“好的,高书记。”祁同伟跟着高育良进了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问道:“同伟,你为何特意劝我抽身?”
祁同伟坐在高育良对面,“老师,您真觉得丁义珍能被轻轻松松抓到?
我估计啊,京州很多人想置丁义珍于死地。”
空气骤然一凝。
高育良抬眼看向祁同伟,“同伟,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祁同伟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师,本来是机密的案子,就凭侯亮平一通私人电话,直接就要跨省抓人,未免太过儿戏。
一般而言总局办案,流程严禁,理应总局公函对接汉东省委省政府,哪有老同学私下打电话通气的道理?”
句句在理。
高育良淡然一笑,“那我们,就静观其变。”
另一边。
田国富办公室。
田国富坐在办公椅上,打了秦思远的电话。
短短几分钟通话,上面的弯弯绕绕全知道了。
看懂比做事更重要。
田国富挂断电话,眼底精光一闪。
他自己现在一点也不想掺和。
既然高育良刻意甩锅,那他也没必要硬扛。
通知季昌明,“季检,丁义珍一案,由你全权统筹。陈山调动公安警力,陈海调动反贪局的力量。
一切行动,等我电话号令。”
把烫手山芋转手丢给季昌明和陈家二兄弟。
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出头的人。
汉东省政府。
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传来敲门声。
“进。”
蔡小飞领着寻健翔推门而入。
蔡小飞动作麻利,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快步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
只剩下两人。
寻健翔反锁上门,径直坐在沙发上,“同伟,月牙湖美食城的环保事宜,我已经和赵瑞龙谈好了。
设备连夜进场,工人三班倒,通宵加班安装,绝对不耽误工期。”
祁同伟也坐到沙发上,“辛苦你了,大寻。”
人情世故,心知肚明。
寻健翔话锋一转,“同伟,小辉特意安排,邀请你看一出好戏。”
祁同伟眉梢轻挑,来了几分兴致,“哦?大寻,怎么看?什么好戏?”
“同伟,好戏马上开始。”寻健翔笑了笑,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片刻功夫,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寻健翔把手机摆在茶几上。
画面清晰。
两人沉默抽烟,注视着手机画面。
一辆黑色公务车登记后,缓缓驶入化工能源部大院。
车门推开,侯亮平带着一队检察官依次下车。
还有一个哭丧着脸的赵德汉。
侯亮平抬头看向面前的办公楼,
“赵德汉赵处长,走吧,跟我去你的办公室坐坐。”
赵德汉真的不想去,但是身不由己。
一行人径直走进办公楼。
走出电梯,赵德汉刻意放慢脚步,“侯处长,我的办公室里存放大量涉密文件,一些还是国家机密,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再说了,办公室钥匙不在我身上,我现在进不去。”
推诿扯皮,本事一流。
赵德汉上楼的时候,悄悄的把办公室钥匙丢进下水道。
侯亮平眼神一冷,“赵德汉,你这是拒不配合调查。
刻意阻碍执法,罪加一等。”
两方僵持不下,走廊瞬间嘈杂起来。
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方平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办公区域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侯亮平抬手亮出工作证件,气场不落下风,“同志,你好。我是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办案,赵德汉涉嫌严重受贿,我们依法传唤调查。”
方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态度强硬,“侯处长,办案可以,手续拿出来让我看一下。”
侯亮平直接亮出相关手续,“手续齐全,上面有我们秦局长的亲笔签字。”
方平扫了一眼,依旧不肯松口。
“就算有总局的手续,想要在我们 部里搜查,必须经过部长点头同意。
规矩不能破。”
官场条条框框,最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