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一句话,硬生生把沙瑞金架在火上烤。
散会,还散个毛线。
沙瑞金脸上那点淡淡的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不爽。
他身子一转,干脆重新坐回主位,怒视祁同伟。
不能说的话是:祁同伟,你是不是有病,让我省一不爽,后果很严重。
“祁同伟同志,为什么不能冻结?”
简简单单几个字,火药味瞬间充斥会议室。
谁都听得出来,沙瑞金动了真火。
祁同伟坐姿没变,脊背挺拔,神情坦然无惧。
抬眼对视沙瑞金,语气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瑞金同志,那我想问一句,为什么要冻结?”
反问一出,满场寂静。
一旁,高育良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心底一股扬眉吐气的舒坦感油然而生。
祁同伟这个学生,今天真是给自己长脸啊。
常务副省长当众硬刚封疆大吏省一。
换做自己,身居高位顾忌太多,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硬碰硬的举动。
难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转念一想,祁同伟早就不是愣头青,已是四十多岁的老官场。
祁同伟一步步走上去很扎实。
不惑之年,还敢如此直白硬顶,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难道就凭祁同伟比沙瑞金小十多岁的年龄差?
高育良暗自摇头,满心佩服。
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在沙滩上。
沙瑞金眼神微沉,没有接祁同伟的反问。
目光侧移,落在吴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你来回答祁常务这个问题。”
皮球,直接踢给了吴春林。
既然上了沙家帮的船,就必须说话,必须替自己说话。
吴春林身子一僵,心里吐槽真倒霉。
硬着头皮坐直身体,“沙书记、祁常务,这批一百三十九名干部名单,是原省委书记武清源武书记离任之前,组织部按照流程考察拟定的提拔名单。”
说的客观,中规中矩。
主要是吴春林也很懵逼。
一把手要冻结干部,从来没有遇到过。
更离谱的是,祁同伟反对冻结。
真的是针尖对麦芒。
话音刚落,一旁的田国富主动补充,“沙书记,也就是赵立春老书记离任之后,您空降汉东之前任职的那位武书记。”
沙瑞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耐烦,“国富书记,我当然清楚。
武书记是身体抱恙,不得以离任。”
祁同伟转头看向吴春林,继续追问,不给对方喘息空间,“吴部长,既然组织部已经走完考察流程,那组织部最终给出的意见是什么?”
吴春林嘴唇微微发干,神色犹豫,“名单上每一名干部,都有对应的推荐人,初步考察结论为合格。
但是……其中部分人员,确实可能存在问题。”
一挂但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吴春林心里叫苦连天。
谁都不知道,私下里沙瑞金、田国富和他三人单独碰过面。
冻结这批干部,是他们三人私下敲定的方案。
理由上不了台面。
说白了,就是一把手清洗旧人,空出位置安插自己的嫡系班底。
这种台面下的龌龊心思,怎么敢当众明说?
吴春林下意识抬眼,朝着沙瑞金抛了一个求助的小眼神。
此刻的他,进退维谷,里外不是人。
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得罪一大批人。
沙瑞金轻微点头,神色平淡。
顺势将目光抛向田国富,“国富书记,既然吴部长说了可能存在问题,那你谈谈省纪委的考核意见。”
田国富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局促,“沙书记,根据纪委初步考核,这批干部当中,有一部分人员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暂时可能达不到晋升标准。”
模糊笼统,没有半点实质内容。
祁同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压迫感十足。
眼神锐利,直逼田国富,“国富书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这批常委名单我们所有常委都传阅看过,今天你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说出来,到底谁不合格?
推荐人又是谁?”
一连串追问,不留情面。
田国富瞬间脑子发懵,卡在原地。
他压根没坐实具体证据,只是按照沙瑞金的意思。
怎么可能当众点名?
田国富心里透亮。
沙瑞金哪里是查干部问题,分明就是借着冻结干部的名头,推翻上一任领导留下的人事盘子。
没有哪一位空降的一把手,愿意刚到任就通过上一任敲定的提拔名单。
不管谁被提拔,他们不会感恩沙瑞金。
沙瑞金想要的是清洗旧人,培植嫡系,尤其是死心塌地的可用之人。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辩解,“祁常务,纪委还没有出具最终调查报告。
现在公开干部姓名不合适。
万一最后查无实据,随口一句话,就会断送一名干部的前途。”
这么说似乎很冠冕堂皇吧。
没有毛病。
那些干部还得感谢自己。
高育良慢悠悠开口,“国富书记,既然你清楚组织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那为何执意支持冻结?
难道这一批拟提拔的干部里,就没有你们纪委系统的人?”
语气貌似儒雅,却句句带刺。
田国富脸色一板,“育良书记,我田国富坚持组织原则,杜绝带病提拔。
这批名单里,自然有纪委系统的干部。
但是啊,我大公无私,不只考虑纪委的工作,我想的是全局。”
坐在一旁的刘长生嘴角一冷,抓住漏洞顺势发难,“既然如此,国富书记,那能不能折中处理?
只冻结纪委系统的干部,或者只冻结你提名的那几个人?”
这句话,歹毒至极。
若是田国富点头,等同于亲手寒了整个纪委系统干部的心。
以后纪委系统,谁还愿意追随他?
若是拒绝,那他刚才杜绝带病提拔的说辞,全部沦为空话。
里外全是坑。
田国富脸色难看,果断摇头,“刘省长,这个方案不现实,我不可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