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这话一出,直接戳中了陈岩石心里最别扭的那根刺。
陈岩石脑袋一垂,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哎,老伴,说多了都是泪。
当年梁群峰的秘书故意搞事,到处造谣抹黑,我一时糊涂。
说到底,梁群峰城府太深,还有梁璐,性子刁钻,纯属害人不浅。”
唏嘘摇头,语气刻薄,心中却没有悔意。
王馥真靠在沙发上,小声嘀咕,“老陈,这事真怪不了别人,全是你自找的。
当年圈子里谁都躲着梁璐,生怕沾上边惹一身麻烦,就你傻乎乎往梁家凑。
梁群峰不过是你以前的领导,客套两句,你就掏心掏肺贴上去攀关系。
还有陈山,也是个没骨气的。
为了往上爬,当众在汉东大学大门口给梁璐下跪求婚,还拉了一车鲜花,咱们老陈家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陈岩石摸出一根烟点燃,青烟缭绕,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老伴儿,陈山也是没办法。
官场沉浮,晋升无路的时候,吃软饭不失手一条出路。
如果没有梁璐和梁家,陈山怎么可能现在就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这些离不开梁群峰,也离不开高育良。”
王馥真叹了口气,“嗯,老陈,你说的是这个理。但是,我这个当妈的,就是觉得别扭。觉得咱们陈家始终比梁家低人一等。”
陈岩石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我们陈家当时比不上梁家。
只是谁都没想到,梁璐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靠着梁家势力坐上高位又如何?
陈山断了香火。
老话不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馥真望着窗外,满心懊悔。
她时常在想,当年要是自己强硬一点,不听陈岩石的,考虑考虑女儿陈阳的感受。
如果促成陈阳和祁同伟,陈家现在绝对是另一番天地。
省长丈母娘这个头衔就这么没有了,真的有点后悔。
“老陈,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没用。
好在陈海还有小皮球,咱们有一个大孙子。
陈山这次如果晋升稳升副省长,仕途算是彻底站稳了。
唯独阳阳,我心里一直堵得慌。这孩子记恨我们老两口,常年在外不回家,咱们这辈子,算是把自己的小棉袄弄丢了。”
“依我看,阳阳就是不懂事、不孝顺,妥妥的赔钱货!” 陈岩石眼神一闪,瞬间扫去郁闷,底气十足,“但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投资,就是收养小金子。当初也是我提议,把他定为老班长沙振江的后人。咱们养过小金子两年,就冲这一点,我陈岩石就是实打实的省一养父。”
“嗯,是,老陈,这次干部晋升,陈山副部、陈海正厅,咱们的小金子坐镇汉东,咱家晚辈的仕途青云直上。”王馥真拉着陈岩石的手,“老陈,还是你看人准。祁同伟再能折腾、再能拉来投资,说到底就是个副部。汉东这地界,话语权在小金子手里。小金子拉来的投资是20亿元,搞复合肥。祁同伟弄的是什么钓鱼,十个亿,难道钱跟大风刮来的,钓鱼?太败家了。”
王馥真觉得祁同伟他刚上任就回自家老家造势,跟街边小贩扯着嗓子揽客没区别,格局小得可怜。
汉东的家底早晚得被祁同伟败光。
“半点区别没有。早年我跟梁璐一行人去过祁家村,那地方穷得掉渣,纯纯鸟不拉屎的山沟。”陈岩石丢掉烟头,“当初阳阳要是真嫁过去,早喝西北风了。浮云,一切都是浮云。有小金子这个靠山,再搭上我那些老战友的人脉,咱们陈家以后差不了。”
王馥真听着听着,嘴角上翘,“老陈,你这辈子没有晋升副部,后人圆满,咱们这辈子也值得了。”
陈岩石来劲了,“当年赵立春压我一头,断了我副部的路,这口气我咽不下,我陈岩石只要有一口气在,坚决举报到底。”
王馥真无奈叹气,“老陈,你啥都通透,就这事钻牛角尖。你现在踮踮脚也够不到人家赵立春,就算是小金子,见了赵立春也得恭恭敬敬叫老领导。”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二人换了话题,聊起养老院的琐事。
陈山一身警服,满脸疲惫推门进来,“爸,妈,我来看看你们。”
王馥真看着大儿子陈山,“陈山,你和梁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个孩子。
要不你们领养一个?”
陈山抬手揉着眉心,“爸、妈,不会下蛋的是梁璐,我领养,凭什么领养。我陈山要么就养自己的儿子,要不就不要孩子,把我大侄子小皮球当儿子养。养别人的孩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馥真唉声叹气,“陈山,那咱们不养。看你最近都瘦了。”
不管怎么样,母亲终归关心自己的孩子。
“最近,胃口不好。沙书记空降汉东,汉东的格局变了,我这次冲刺副省长,变数太大,心里一直悬着。”陈山低着头,“爸、妈,你们听说了吗?祁同伟现在是常务副省长。”
陈岩石眉毛一挑,“常务副省长怎么了,不就是个副部。”
陈山不想听陈岩石唠叨自己的战友什么,直言道:“爸,祁同伟是我姐以前的男朋友,前两天我去省里汇报工作,主动自我介绍,结果被他冷淡打断,一点面子不给。我觉得,当年你们拆散他和我姐,他心里铁定记恨咱们陈家。”
他抬头看向陈岩石,带着几分恳求。
“爸,要不您出面跟祁同伟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对我进省政府班子绝对有帮助。”
如果不是这个目的,陈山绝对不来养老院。
陈岩石脸色瞬间一沉,傲气十足,“道歉?他也配?我陈岩石一辈子风骨,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陈山,说白了,你就是盯着副省长的位子。我告诉你,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稳住后院。好好跟梁璐、跟梁群峰处好关系,仕途关键期,后院起火就是自毁前程。”
陈山抿紧嘴唇,“我知道了。厅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老石头果然名不虚传。
嘴死硬。
陈山不想听他啰嗦,吹牛。
三十六计,走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