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神色沉稳，思虑再三，“小艾，你听我说，这件事绝对不能顺着亮平的意思来。
猴子现在盯着的不只是一个赵德汉，背后牵扯到整个能源系。
我的意见很明确，不能白天抓人，更不能到办公室光明正大的抓人。”
“爸，为什么？”钟小艾也想自己的男人进步啊。
机会来了，谁想错过。
钟正国感慨道：“小艾，大白天动手，动静闹得太大，能源系脸面挂不住，极易引发冲突。
试问一句，如果猴子现在去抓人，宋运辉或者路小拉不放人，怎么办？
还有可能，能源系的大门猴子都进不去。”
“爸，您是不多虑了，至于吗？”钟小艾有点不解。
钟正国抬眼看向钟小艾，“小艾啊，晚上行动，悄无声息，才能把负面影响压到最低。
你给秦思远打电话，转达我的意思。
今天下班之前，把赵德汉的抓捕手续办妥。
至于丁义珍，暂且放一放。
我们先看看能源系的水到底有多深。
如果顺利的话，通过丁义珍，打开汉东的口子。”
果然是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的老狐狸。
钟正国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丁义珍，而是能源系。
先和后的关系。
抓重点。
钟正国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钟小艾总算懂了父亲钟正国的用意。
“好的，爸爸。我先回去了。”
钟小艾缓步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响清脆单调。
她的脸上不见多余神色，心中暗自感慨。
父亲这盘棋，下得又稳又狠。
姜还是老的辣。
回到自己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钟小艾拿起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秦思远沉稳厚重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秦思远。”
钟小艾没有多余的客套，“秦局，我是钟小艾。”
电话那头，秦思远摩梭着电话听筒。
钟家的人，从来不能怠慢。
“钟主任， 你说。”
如果正常来讲，自己一个副部根本不用鸟钟小艾。
但是，钟小艾的老爹是钟正国。
现在，自己的妹夫田国富还是钟家的人，秦思远夹在中间其实挺为难。
钟小艾直白转述，没有添油加醋，“秦局，刚才我见过我爸爸。
赵德汉的手续，拖一拖。
下班之前不能给侯亮平。
我爸爸的意思是入夜之后再动手，避免激化能源系都矛盾。”
意思很明显了。
手续办好，暂时压在手上，下班后给侯亮平。
秦思远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吃透钟正国的意图。
要控局。
果然是老狐狸。
“钟主任，你放心，钟书记的指示我一字不落贯彻执行。”
本来想早点下班，看来必须下班后再走了。
钟小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辛苦秦局。”
另一边。
汉东省。
京州市。
省政府大院。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办公椅上，祁同伟身子微微后靠。
一身合身深色行夹克。
办公室访客从未间断。
新来的省一沙瑞金又去下面调研了。
都想抱祁同伟的大腿。
无他。
人家有能力，有资源，有项目。
典型的三有。
教育厅厅长周仲平、国土资源厅厅长顾明远、农业厅厅长徐振邦、文化厅厅长江博文、工商局局长吕启泰排在了前面。
因为林城一行，见识了祁同伟的不一般。
名义上是常规工作汇报，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新任常务副省长坐镇省政府，这是上门拜码头、表态度。
祁同伟待人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刻意拉拢，不刻意疏远。
他出身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教育、国土、农业、文旅、工商，条条线的猫腻、难处、痛点，他心里门儿清。
最先进来的是教育厅厅长周仲平。
周仲平手里拿着一份调研报告，落座后一番交流后。
祁同伟觉得看成绩，意义不大，更像知道点不一样的。
随即问道：“周厅长，教育部门有什么困难？”
“祁省长，我原本也是打算报喜不报忧的，既然您问了，我就硬着头皮开口。
咱们汉东城市地区学校的各方面条件尚可，但是下面县区问题成堆。
老旧校舍漏雨、冬季供暖不足，乡下师资留不住。
部分区县的教师三个月绩效津贴没发，不少骨干教师都想往京州、吕州调，人心留不住。”
祁同伟指尖缓慢轻点桌面，“周厅长，其实上次去林城我就关注到相关问题了。
课桌老化、墙体开裂，教室取暖问题。
让下面的区县优先解决教师待遇问题。
教育是民生底线，不能压缩。
下周省政府常务会，我们单独把教育经费拿出来讨论，我认为新一年的教育经费必须向农村地区倾斜，并且优先审议、优先拨付。
你派人去统计一份清单，哪个学校的校舍需要翻新......
钱批下来，我让审计厅随机抽查流向。
教育资金，一分钱都不能乱动，谁伸手，我办谁。”
周仲平胸口积压多日的闷气瞬间散开，眉眼舒展。
“多谢祁省长。”
什么都替自己想到了。
这一趟真的来值了。
走出祁同伟办公室，周仲平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第二位进来的是国土厅厅长顾明远。
顾明远性格直硬，不喜欢拐弯抹角，“祁省长，现在咱们汉东土地审批太死板。一块工业用地，区里、市里、厅里、省里层层签字，流程冗长。
外地投资商过来，光流程就要熬一两个月，甚至半年。
不少企业嫌麻烦，转头跑去邻省，咱们硬生生把财神爷往外推。”
祁同伟一针见血道：“我清楚。国土审批沿用老一套，繁文缛节太多，跟不上现在的招商节奏。
你回去整理一份精简方案，工业用地简化审批，商业用地规范管控，尽可能缩短审批流程。”
祁同伟话锋一转，“部分国土审批人员，有的甚至仅仅是个小小的股长没有级别，竟然吃拿卡要、索贿刁难屡禁不止。
我们也必须出重拳。
盯紧窗口人员，审批人员。
谁敢无故卡企业、卡老百姓，直接依规处理。
该抓的抓，法院该判的判。
省委省政府给你撑腰，不必有那么多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