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成虎何等精明,咧嘴一笑,“托祁哥的福,大学城这一片人流量可以,每天晚上生意都还行,周末基本爆满。”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没有在大厅多做停留。
程度主动侧身引路,朝着内侧楼梯走去。
“同伟哥,咱们上二楼的包间,安静。”
楼道灯光偏暗。
祁同伟迈步上了台阶,“程度,瑞龙呢?”
程度笑了笑,“毛毛虫早就上去了,在包间里待着。
他说今晚要送给咱们一个惊喜。”
赵瑞龙的性子,纨绔张扬,做事随心所欲。
搞出来的花样,多半离谱。
祁同伟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惊喜?
千万不要是惊吓。”
程度闻言低笑,“咱们上去就知道,这个毛毛虫,不知道在搞什么。”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左侧的包间房门紧闭。
程度抬手,轻轻推开门。
窗前笔直站着一道身影。
赵瑞龙脱掉了名牌西装,没有戴奢侈腕表。
而是一身老式旧军装,布料稍显粗糙,还有补丁。
一顶军帽端正戴在头顶,盖着了标志性的大背头。
胸口右侧,挂着一枚闪闪发亮的军功章。
没有纨绔散漫,没有玩世不恭。
此刻的赵瑞龙,脊背挺直,肩膀绷直,站姿标准规整。
右手干脆利落抬起。
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排长好!”
洪亮干脆。
祁同伟本能做出反应,抬手,回以敬礼。
程度同样如此。
几秒过后,三人缓缓放下手臂。
上一世,祁同伟曾经见过赵瑞龙嚣张跋扈,见过他奢靡放纵。
见过他仗着赵家的能量横行汉东,见过他圆滑世故投机钻营。
没有想到回到汉东,见到这样的赵瑞龙。
这一世,他是自己的战友。
这一面,属实有惊喜。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也正是这一见,祁同伟打算指点赵瑞龙一二。
如果能抢救,就救一把。
如果不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无他。
抛弃前世恩怨。
两人一起扛过枪。
三人依次落座,喝着茶,闲聊着。
桌上很快摆上烤串、凉菜、饮料、啤酒。
赵瑞龙缓缓摘下军帽,把军功章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脱了军装,才开始动筷。
一辈子就一枚军功章,生怕吃饭的时候弄上点水啊,油啊,什么的。
吃个差不多了。
赵瑞龙从手提袋里取出来两本相册。
祁同伟、程度人手一本。
“我找人翻拍冲洗的,原版保存的不好。当年我退伍的时候,我打了报告,带回了汉东。
你们一人一本,留个念想。”
“有心了,瑞龙。”祁同伟翻看着相册。
是惊喜,不是惊吓。
一张张珍贵的照片。
久远的北疆岁月。
很多照片祁同伟都没有,或者多次搬家找不到了。
没有想到赵瑞龙弄到这么齐全。
真的是用心。
祁同伟原本想夸赵瑞龙几句。
但是呢,担心一夸奖赵瑞龙,他就骄傲。
索性呢,就不说什么了。
上面是一个个年轻的面孔,青涩硬朗,皮肤黑黄。
有年少意气风发的自己,有曾经一起的战友。
一张张照片翻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合照上。
一张张永远定格的年轻脸庞映入眼帘。
好几个战友牺牲了。
或牺牲在抗洪抢险中,或是见义勇为。
祁同伟眼皮微垂,眼底泛起一层湿热。
程度侧头看着赵瑞龙,竖起大拇指,“瑞龙,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
赵瑞龙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曾经是汉东太子爷,现在我就是个合法的商人。做的都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生意。”
不管别人信不信,赵瑞龙自己肯定不相信。
三人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聊起北疆那段岁月。
荒漠戈壁。
风沙漫天。
烈日下摘棉花,指尖磨出血泡。
晒葡萄干。
炊事班里学做馕,烟火熏烤,满身面灰。
可那时候的几人,心思纯粹,没有算计,没有利益。
回忆都是美好的。
恍惚间,仿佛重回戈壁军营,重回热血青年时。
祁同伟的自控能力更是远超常人。
觉得差不多了,想和赵瑞龙单独说几句话。
“程度,你转告常成虎,让他务必站好最后一班岗,大风厂的事即将了结,他很快就不用去拆迁队了。”
“好的,同伟哥,今天店里也忙,我去帮我表弟干点活。其实他早不想去拆迁队了,哪怕是队长也不想干。你们聊着,需要啥,给我打电话,给你们送上来。”程度看的通透,祁同伟是有话对赵瑞龙单独说。
程度起身,轻轻带上包间房门。
包间内只剩下祁同伟与赵瑞龙二人。
祁同伟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直视赵瑞龙,开门见山。
“瑞龙,现在生意做的怎么样?”
赵瑞龙把玩着酒杯,“就那样,还过得去。”
简单七个字,敷衍却又真实。
祁同伟不绕弯子,“山水集团,你持有多少股份?”
问到正事,赵瑞龙收敛散漫,“最开始我占50%,杜伯仲占50%。
前段时间资金周转,又出让一部分,现在还剩30%。
现在大股东是杜伯仲,这个老狐狸精明得很。
他从不挂法人名头,山水集团的法人、董事长全是李诗雅。”
祁同伟点点头,抽出一根烟。
杜伯仲妥妥的老油条手段。
“瑞龙,山水集团,现在是你说了算还是杜伯仲说了算?”
赵瑞龙苦笑一声:“杜伯仲说了算。
现在这一行风声太紧,上面查得严。
高端会所客源锐减,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老杜手里股份比我多,现在集团大事,都是他拍板。”
祁同伟面无表情,继续追问:“山水集团内部,谁是你的人?踏实,绝对可靠那种。”
这句问话,直击要害。
赵瑞龙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答。
“张天峰原本跟着我,忠心靠谱。
最近这段时间,他和杜伯仲走得太近,心思飘忽不定。我觉得张天峰成了杜伯仲的狗。
唯独财务总监刘庆祝是我的人,账上的事他一手把控。”
祁同伟默默点头,心里理清所有人事脉络。
如果刘庆祝可靠,那么猪都能上树。
间接反映赵瑞龙在山水集团被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