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养老院。
房间灯光昏黄。
王馥真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高育良脑瓜子一阵嗡嗡作响。
一天天的事真多。
“王老,我又不是医生。十万火急,你打120啊。”
王馥真脑子一片空白,慌乱无措。
“对,育良,打120!
120号码是啥?”
人一慌,最简单的常识都能忘干净。
高育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催促道。
“就是120!王老,您赶紧拨号叫救护车,我现在就过去。”
吴惠芬披着外套,有点担忧,“高老师,老陈怎么突然出事了?”
“不清楚。估计是陈山的事,自己上不了副部了。”高育良随手拿起外套,动作匆忙,“陈老是我的老领导,咱们过去看看。”
夫妻俩没有开自己的车,出门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育良打算通知沙瑞金,无法接通。
转而拨打陈山的电话。
提示已关机。
此刻。
海边一处别墅。
落地窗外海浪翻涌,夜色深沉。
红酒倒入高脚杯。
陈山将手机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手机碎了。
满脸颓丧,靠在沙发上。
“诗雅,我陈山命真苦。娶了老婆,大我一轮,还不会生。”
山水集团董事长李诗雅坐在一旁,身姿妩媚。
轻轻环住陈山的胳膊,“山哥,别急。
一次提拔而已,来日方长。”
温柔乡,最能磨平男人的戾气。
陈海抱起李诗雅,上了二楼。
别墅奢靡,暖意融融。
陈山根本不知道来福养老院的风波。
反正啊,不管通知谁,高育良都不能通知祁同伟。
高育良的指尖在通讯录滑动,停留在李达康的号码上。
嘟嘟两声就接通。
“育良书记?”
李达康正坐在家里客厅,和欧阳菁闲聊今天常委会的博弈。
高育良:“达康书记,陈岩石陈老晕倒了,情况不明。”
啪嗒。
李达康手里的茶杯掉在沙发上。
好在没有碎。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喜色。
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如果不是陈岩石,大风厂可能早拆了。
影响京州的Gdp,影响京州发展的罪魁祸首就是陈岩石。
因为李达康最在意的就是Gdp,他觉得陈岩石瞎搞,限制了了京州的Gdp发展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欧阳菁侧目看向他。
“你倒是积极。”
李达康起身拿起车钥匙,嘴角压不住上扬,“欧阳,陈岩石素来倚老卖老,压着一众干部不敢吭声。
今天他栽跟头了,我得去凑个热闹。”
驱车出门,油门加大,直奔来福养老院。
王馥真慌慌张张打完急救电话。
还没缓过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原本躺在地上的陈岩石,慢悠悠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脸色惨白,眼神有点怕人。
王馥真吓得倒退一步,瞳孔放大,“老陈?你别吓我啊。
你是老陈,还是诈尸了?”
陈岩石抬手顺了顺胸口,“老伴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
我就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暂时晕过去。
副部太难了,咱们的儿子陈山咋办? ”
王馥真又气又急,抬手拍了拍胸口。
“老陈,身体第一,其他次要。
我刚打了120,救护车马上就到!”
陈岩石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赶紧摆手,“赶紧打电话取消!
就说人没事,不用来了。
120不是免费的,收费死贵。”
一辈子抠门成性,改都改不了。
王馥真哭笑不得,颇为无奈。
果然是油盐不进的老石头。
“你啊,一辈子抠抠搜搜。万一真出事咋办?我还通知育良了。”
陈岩石眼睛一亮,反倒笑了,“老伴儿,好事。”
“育良是厚道人,心软。”陈岩石快速躺回床上,闭眼憋气。
“快,老伴儿给我盖好被子。
我继续躺着。”
一场大戏,即刻开演。
城府极深,演戏成瘾。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陈岩石觉得自己稍微闹一闹,搞不好还会有反转。
不一会儿,来福养老院大门口。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
高育良夫妇、李达康夫妇,几乎同一时间抵达。
四人脚步匆忙,直奔陈岩石住的小院。
推门而入,房间里静悄悄的。
陈岩石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看着就像快要断气一样。
高育良关切的问道:“王老,120怎么还没来?”
王馥真眼神躲闪,随口扯谎。
“育良啊,我打过电话了。今晚病人多,120说得排队。”
谎话粗糙,漏洞百出。
李达康站在最后,目光犀利。
一眼就看穿了猫腻。
救护车还要排队?
纯属糊弄鬼。
李达康余光一瞥,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个好东西,鸡毛掸。
顺手抽出一根鸡毛。
动作自然,没有任何人察觉。
众人围在床边,神色凝重。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王馥真和高育良身上,李达康手腕微动。
鸡毛轻轻扫过陈岩石的脚底板。
床上之人,眉毛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细微动作,逃不过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嘴角一抹隐晦冷笑。
陈岩石,你个老石头,装,接着装。
看破不说破,整陈岩石一次也行啊。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李达康默默退出,走进小院。
一捧冷水拍在脸上,瞬间清醒。
扯下挂在晾衣撑上的毛巾,打湿,拧干后搭在脖子上。
下一秒,李达康调整面部表情。
脸色瞬间暗沉,眼眶泛红。
大步推门而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道。
“陈老。老检察长!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京州还需要您,第二检察院还等着您坐镇!”
哭声凄惨,悲痛欲绝。
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至亲离世。
欧阳菁站在后面,嘴角抽搐。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
这哪是哭人,分明是演戏看热闹。
高育良也是一愣,没想到李达康演技这么炸裂。
床上躺着的陈岩石,浑身僵硬。
脚底发痒,耳边哭声刺耳。
他憋得浑身难受。
一秒、两秒、三秒。
实在忍无可忍。
陈岩石猛地睁开眼,豁然坐起身,“达康!
别哭了!
我就是晕过去,不是死了!”
瞬间死寂,尴尬到抠脚。
李达康微微一笑,面无表情,“陈老,可以装病,可以装清高,别信口胡诌。”
好戏,才刚刚开场。
有人唱戏,就得有人看戏。
汉东这潭浑水,越搅越浑。
一时间。
高育良、李达康、陈岩石等人都成为棋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