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明正色道:“田书记,我懂,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岔子。”
田国富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一句:“对了,省委一号院小花园那边,稍微调整一下,堆一处假山出来,意境要有,不要太花哨。
董秘书长,领导心情舒畅,我们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
董建明随即心领神会。
官场之上,一草一木皆有深意。
堆假山,既是迎合沙瑞金的喜好。
省委书记未到,省委这边已经提前开始站队了。
“好,我立刻命人去备料,连夜堆一个假山,保证明天沙书记一看就舒心。”
田国富满意点头:“去吧,尽快,别耽误事。”
董建明收起小本子,匆匆离去安排。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田国富走到窗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高育良经营多年又如何?
李达康势头强劲又怎样?
新书记一到,汉东的天,就要变了。
沙家帮蓄势待发。
汉东即将被正式进入沙瑞金时代。
我田国富要雄起了。
沙书记来了,我副书记的位置不远了。
另一边。
程度开着高育良的专车,车牌号为汉o0003。
车牌就不一般。
彰显着地位,汉东省省三。
在车流中平稳穿行。
副驾驶座上,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有点兴奋。
无他。
得知自己的老领导有了助力。
来的还是汉大优秀校友祁同伟。
这个年龄段的优秀校友中,祁同伟排第一位。
因为人家彼时已经是副省级。
后排的高育良和祁同伟靠着座椅,聊着汉东大学的人和事。
主打一个叙旧。
说起来自己的学生,高育良有点激动。
当年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系主任,可以说桃李满天下。
“同伟,这几年我教过的学生都慢慢起来了。比如你们班陈阳的弟弟陈山,现在已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了。”
祁同伟点点头,“哦,老师,没想到陈山发展得这么快。”
指尖微微一攥,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上一世,他为了仕途放下尊严,向梁璐下跪求婚,在赵立春家的祖坟前哭坟,跪出来,哭出来一个公安厅厅长,何其讽刺。
祁同伟认为自己的人生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向梁璐下跪求婚前,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被打压分到偏远乡镇的司法所,再到向命运抗争,不甘屈服于命名的不公。孤鹰岭缉毒身中三枪或许是自己的高光时刻。
但是,一等功并没有改变命运,想调到燕京,和陈阳在一起,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甚至连职级都没有升。
第二部分:汉东大学操场,拉了一车花,当着那么多学弟学妹的面,向大自己十岁的梁璐下跪求婚。
这一跪,岗位调整了,级别上去了。
后面又攀上赵立春,青云直上。
自己的级别越高,越迷失自我。
最终,回到孤鹰岭吞枪自尽。
回忆着上一世的一幕幕,祁同伟的心情很复杂。
陷入了深思。
副驾驶的小贺忍不住开口,有点不忿:“领导,两位学长,说实话,陈山这个厅长来得不光彩。”
贺秘书甚至觉得陈山不如自己。
以往这句话是不敢说的,现在来了两个厉害学长,尤其是来了祁同伟。
常务副省长啊,陈山算个屁。
见了祁同伟,得乖乖喊一声领导。
高育良脸色一沉,“小贺,别乱说话。
陈山是堂堂正厅级公安厅厅长,他父亲是我老领导陈岩石陈老,根基扎实,也不差。”
瞧瞧,说的是能力也不差。
陈山的岳父梁群峰对高育良有提携之恩。。
另外呢,陈山的父亲陈岩石曾经是高育良的老领导。
高育良这个人呢?
特别懂得感恩,陈岩石即使退休了,很少有人再去看陈岩石。
但是,高育良不一样,偶尔会去看看陈岩石。
见到陈岩石,还是一句老领导长,老领导短的。
小贺梗着脖子反驳:“领导,我没乱说。
当年梁璐在汉大放出话,说只要汉大帅哥向她下跪求婚,就嫁给他,还能帮着铺仕途。可陈山就是咱们汉大毕业的专科生,后来弄了个汉大政法系的函授本科。
平时都不在汉东,听说领毕业证时才特意赶过来的。”
程度握着方向盘,侧头插了一句:“小贺,这事儿过去这么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贺笑了笑,“学长,那年我刚好在汉大政法系读大一,亲眼所见。
那天操场上人山人海,陈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梁璐跪下求婚了。
说白了,他这一跪,硬生生跪出个公安厅厅长。”
高育良眉头紧皱,训斥道:“小贺,你真得管管自己的嘴!
陈山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如今身居要职,出去千万不要乱嚼舌根,影响不好。搞不好,别人会搞你。”
小贺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领导,就跟您和两位学长私下说说。
陈山现在还是汉大政法系优秀校友,学校搞活动还请他回去演讲,讽刺吧。”
程度嗤笑一声,“陈山那小子,我太知道了。”
高育良一愣,“程度,你也认识陈山?”
程度点头,轻轻打了把方向盘避开前车:“老师,何止认识,我读大学时跟他一个班,我当年还是他的班长。
陈山陈山,学习一般。
却猴精猴精的,最会钻营。
那时候他就爱跟有钱有权的人玩,我是农民家的孩子,和陈山一个宿舍,但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没想到这几年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有点吃惊,也有些不屑。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没说话,静静听着,心里有些乱。
他原本琢磨,上一世自己的剧本,就算有人复刻,也该是陈海或侯亮平。
万万没想到,竟被陈岩石三个儿女中最不聪明的陈山,陈山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色就这么跪着起来了。
高育良捅了捅祁同伟的胳膊:“同伟,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你觉得陈山这路子不太地道?”
祁同伟回过神,淡淡一笑:“老师,没有。
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陈山能走到今天,也有他的本事。
只是没想到,当年一件小事,能影响他的仕途。”
高育良叹了口气:“同伟,官场就是这样,一步踏对步步生花,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陈山有陈老撑腰,还有梁璐父亲梁群峰的关系,能走到今天也在意料之中,就是可惜了,路子终究落了下乘。”
因为李达康和田国富偶尔还会拿出来攻击高育良,说高育良有个汉大帮,大弟子就是陈山。
贺秘书接话:“可不是嘛,当年他下跪时,我们班好多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没骨气。
可现在再看,人家混得比谁都好。
这世道,还真是‘脸皮厚,吃个够’。
软饭香啊,有软饭得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