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狂暴的气浪还未触及衣角,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尘土的腥气已经先一步冲进了令狐冲的鼻腔。
视野中,丛不弃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牛,手中长剑不讲章法,只求同归于尽。
系统红框在他全身上下疯狂乱跳,但这人的肾上腺素显然已经飙升到了无视痛觉的程度。
“这就是所谓的剑宗高手?简直是医闹现场。”
令狐冲脚下一错,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向左侧平移三尺。
指尖微动,那枚刚刚从成不忧死穴中拔出、还带着温热血迹的金针,已被他扣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就在丛不弃长剑横扫,准备变招再攻的瞬间——
“呜——呜咽——”
一阵凄厉至极的二胡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这声音不像乐器,倒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哭丧。
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透过耳膜直钻胸腔,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悲凉的节奏乱跳。
原本气势汹汹的丛不弃,身形猛地一顿。
就像是网络延迟突然卡到了999ms,他那必杀的一剑竟然悬在半空。
脸上涌现出一抹极为难受的潮红,显然是被这音波震荡了内腑。
【警告!高频声波干扰检测。】
【声源锁定:大殿东南角槐树顶。】
【目标人物识别:莫大(衡山派掌门)。】
【状态扫描:肺部重度纤维化、支气管末端扩张、伴有代偿性肺气肿。】
【病理分析:长期悲郁成疾,真气运行受阻于肺经,形成了高压气腔。】
令狐冲眼睛一亮。
作为医生,他最不怕的就是病人,尤其是这种病入膏肓还不自知的老病号。
“商阳!列缺!尺泽!”
令狐冲没有回头,而是对着漆黑的夜空突然爆喝出三个穴位名称。
声音中夹杂着精纯的内力,竟将那凄凄惨惨戚戚的二胡声硬生生压下去一头。
“莫师伯!您若是再以这种悲愤频率拉琴,高压气体冲破肺大泡,形成张力性气胸;
不出百息,您必咳血晕厥,神仙难救!”
“嘎——”
二胡声像是被突然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断绝。
就在这一刹那的死寂中,丛不弃因为内息被打断,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僵直。
机会。
令狐冲眼底蓝芒闪过,整个人不退反进,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丛不弃那空门大开的怀中。
没有用剑。
他的双手食指弯曲,指节如铁锤般凸起,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重重地击打在丛不弃腋下三寸的位置。
“臂丛神经阻滞术,虽然没有麻药,但物理麻醉效果一样。”
极其轻微的脆响。
丛不弃那原本握得死紧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双臂像是两根煮软的面条,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绵绵地垂在大腿两侧。
这不是点穴,这是直接利用暴力冲击,暂时性截断了神经信号的传导。
还没等丛不弃惨叫出声,令狐冲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让他跪成了一个标准的谢罪姿势,正好对着宁中则的方向。
“华山令狐冲,见过莫大先生。”
令狐冲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殿门。
在那摇曳的灯笼火光边缘,一个形同枯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提着一把破旧胡琴。
若是扔在路边,谁都会以为是个靠卖唱讨饭的叫花子。
但令狐冲看得很清楚,这老头的指甲缝里没有污垢,眼神虽然浑浊,却藏着像手术刀一样锐利的精光。
“好眼力,好医术。”莫大先生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砂砾,“你是如何知道老朽肺部有疾?”
他没有动手,因为刚才那一声断喝,确实让他胸口那股憋闷已久的浊气松动了三分。
“这不难。”令狐冲不卑不亢,目光在莫大那微微起伏的锁骨上扫过。
“吸气三短一长,呼气时伴有哨鸣音,这是典型的气道阻塞。
再加上您每晚子时,太阴肺经当令之际,必定胸闷如压大石,肋间剧痛,只能靠拉琴宣泄内力来压制痛感,我说的可对?”
莫大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那股子颓丧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
这隐疾折磨了他整整五年,除了已故的刘正风,无人知晓。
“小友……可能治?”莫大声音微颤。
“能治,而且现在就能治。”
令狐冲嘴角微勾,露出了作为主治医师的自信微笑,“不过过程有点粗暴,您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针已然化作一道流光。
莫大下意识想躲,但他体内的真气刚刚运转到胸口,就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传来——
那是刚才为了压制丛不弃,强行催动二胡造成的反噬。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金针已至。
这一针扎得极深,直接刺入了锁骨下方的“中府穴”。
而且令狐冲的手法极为怪异,金针入肉后并未停止,而是快速提插捻转,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金针换气法,开!”
随着令狐冲一声低喝,莫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
“咝——”
一声类似于轮胎撒气的声音从金针尾部传出。
紧接着,莫大脸色骤然涨红,喉头一阵腥甜翻涌,猛地弯下腰。
“哇!”
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混合着些许黏稠的胶冻状物质,被他狂喷而出,溅在青石板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这口血吐出来后,莫大却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
那种压在胸口整整五年的窒息感,消失了。
清冷的空气顺着气管畅通无阻地进入肺叶,每一个肺泡似乎都在这一刻欢呼雀跃。
“痛快……痛快!”
莫大直起腰,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泛起了一丝红润,他深深看了令狐冲一眼,目光复杂。
“华山派出了个麒麟儿啊。岳不群那个伪……咳,那个教书匠,教不出这等本事的徒弟。”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双臂依然瘫痪的丛不弃。
“既然承了你的情,这苍蝇,老朽帮你清理了。”
一道凄迷的寒光在琴底闪过。
丛不弃甚至没看清动作,就感觉丹田处一凉。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感席卷全身——他的气海,被废了。
“滚吧。”莫大随手一挥,像扔垃圾一样,一股柔劲裹挟着丛不弃,直接将他甩出了大殿,顺着山道滚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莫大收起胡琴,走到令狐冲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令狐贤侄,你这医术确实了得。不过老朽还得提醒你一句,最近嵩山派那边有些异动。”
令狐冲眉头微挑:“嵩山?”
莫大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琴身,眼神玩味:
“左冷禅的人在查你们华山的账。听说岳不群私下里托人从波斯胡商那里,高价收购了一种特制的‘凝肤粉’。
那东西,通常是宫里的太监用来……保养创口的。”
令狐冲心头猛地一跳。
好家伙,老岳这是真的开始未雨绸缪了?
连术后护理产品都提前备好了?
“多谢前辈提点。”令狐冲拱手,脸上不动声色。
莫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向客房的方向,背影显得比来时挺拔了许多。
看着莫大离去的背影,令狐冲揉了揉眉心。
强援是留下了,但这老狐狸留下的话,却是个不小的炸弹。
如果嵩山派查到了岳不群买这些东西;
以左冷禅的脑子,哪怕猜不到《辟邪剑谱》,也会给华山扣上一个“邪魔歪道”的帽子。
“看来,得给师父他老人家,换个‘剧本’了。”
令狐冲回头看向屏风后依然毫无动静的软轿,嘴角泛起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