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
这一周里,周凡每天天一亮就去后山的坡地上,帮着各家各户做最后的整地验收。
沈秋岚拿着一个土壤检测仪,一块地一块地地测ph值和湿度,周凡跟在旁边,帮她记录数据。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沈秋岚蹲下去采样,周凡就递过去仪器;
沈秋岚报数字,周凡就往本子上记;
沈秋岚站起来的时候,周凡就伸手扶她一把。
一开始,沈秋岚还会客气地说“谢谢”,后来连“谢谢”都不说了,直接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站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温小曼跟在后面,拿着另一个本子,记录各家各户的整地情况和存在的问题。
她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目光在沈秋岚和周凡之间来回扫着,嘴巴微微撅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有一次,沈秋岚蹲在一块地里采样,周凡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沈秋岚指着土壤检测仪的屏幕,给他解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温小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个头碰头的样子,嘴巴撅得更高了,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戳了戳,戳出几个小洞。
中午休息的时候,温小曼坐到周凡旁边,从兜里掏出两颗糖,一颗递给他,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周大夫,沈科长是不是很厉害?”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挺专业的。”周凡说。
“那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周凡转过头看着她。
温小曼被他看得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剥糖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好看。”周凡说。
温小曼的嘴巴撅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抬起头,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沈科长好看。她是那种……那种知性美,对不对?”
“嗯。”
“那我呢?”温小曼问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根子红到脖子根,但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和紧张,“我算哪种?”
周凡看着她。
阳光从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了健康的蜜色。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雀斑,嘴唇红润润的,嘴角沾着一点糖渍。
“你是可爱型的。”周凡说。
温小曼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甜得能溢出蜜来。
“真的?”
“真的。”
她高兴得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然后把手里剥好的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以后我每天给你一颗糖,你每天夸我一句,好不好?”
周凡笑了一下,没说话。
温小曼当他默认了,笑得更甜了。
播种那天,天气晴好。
县里派了一辆卡车,运来了种苗——黄芩的种子、柴胡的种子、板蓝根的种子,一袋一袋的,堆在村委会院子里,像一座座小山。
沈秋岚站在卡车旁边,拿着一个本子,按各家报名的亩数分发种子。
她的深绿色polo衫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两团肉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清晰可见,随着她弯腰、直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温小曼站在她旁边,帮着称重、记录,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白色的t恤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肩胛骨中间,露出里面浅粉色内衣的轮廓。
周凡帮着村民把种子装袋,扛到各自的架子车上。
他扛袋子的时候,polo衫的袖子撸到肩膀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皮肤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赵翠花又推着她的小推车来了,车上装满了冰镇饮料和雪糕,大声吆喝着:“来来来,喝点冰的,解解暑!”
她把一瓶冰红茶递到周凡面前,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蹭得很慢,很轻,像是一种刻意的挑逗。
“周大夫,累了吧?喝点冰的。”
周凡接过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赵翠花站在他旁边,拿着蒲扇给他扇风,一边扇一边说:
“你看你这汗出的,衣服都湿透了。等会儿干完活,去姐家洗个澡,姐给你做红烧肉。”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有的笑了笑,有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秀娥也在旁边,正在往自己的架子车上装种子,听见赵翠花的话,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装,装作没听见。
但她装种子的动作比刚才用力了很多,袋子摔在车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海兰也在,她男人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她自己扛着种子袋往架子车上装。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周凡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种子袋,帮她扛到了车上。
海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周大夫。”
她的男人刘大勇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冲周凡点了点头,憨憨地笑了一下:“麻烦你了,周大夫。”
“不麻烦。”周凡说,转身走了。
海兰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继续搬种子。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像是渴望,又像是压抑。
播种开始了。
沈秋岚把大家召集到后山的坡地上,亲自示范怎么播种。
“黄芩用种子直接播种,行距三十厘米,播深一到两厘米,播后轻轻镇压,然后浇水。”她蹲下来,用手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沟,把种子均匀地撒进去,然后覆上一层薄薄的土,用手掌轻轻压了压。
“柴胡也用种子直接播种,行距二十五厘米,播深一厘米,不能太深,否则出不了苗。”
“板蓝根最简单,撒播就行,然后覆土一厘米,浇水。”
她示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人举手。
“那就开始吧。各家的地各家负责播种,我和温村官会一块地一块地地检查,有问题随时问。”
大家分散开来,开始播种。
周凡帮着李秀娥播种。